花园的残局自有下人去收拾。
林芊雅吩咐管家将那个自称水月的小姑娘暂且安顿在客院,又细细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需注意的地方。
管家虽有些诧异府里突然多出这么一位衣着奇特言语古怪的小客人,但见小姐姑爷都未多言,便也恭敬应下,领着一步三回头眼睛还黏在叶英身上的云华水月下去了。
“她说自己暂无落脚之处,”林芊雅对管家嘱咐道,“便先让她在府里住下吧。一应用度,按客居小姐的例份来,别怠慢了。”
管家应下,自去安排。
林芊雅让春华备了热水,自己先沐了浴,换了身舒适的常服。叶英也去简单清理了一下,换下了那身被蹭得皱巴巴的衣袍。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重新在卧房内坐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春华端了温着的安胎药和几样清淡点心进来,放下后便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芊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的贵妃榻上,靠着软枕,姿态有些慵懒地斜倚着。
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小腹上,那里已经有了明显但还不算大的弧度,隔着柔软的衣料,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温暖的凸起。
过了好一会儿,林芊雅才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叶英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柔和,并没有质问或怒意。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深处却带着一种了然和等待。
她没开口,就那么看着他。
叶英就站在离榻几步远的地方。
他在她的注视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解释?
怎么解释?
说他体内有股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力量?
说那天晚上天道如何怂恿他试招?说那些剑影如何失控飞向南安王府?说他其实根本没想杀人,只是……只是试了试?
这些话在脑海里转来转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向来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失忆前如何他不知道,但自醒来后,寡言少语几乎成了他的本能。遇到事情,习惯于做,而不是说。
更何况这些事,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离奇。他该怎么用语言向她描述?又该从何说起?
他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说了她能信几分,更怕说了反而让她担忧害怕。
说出口,她会信吗?会不会觉得他在编故事?或者……更糟,觉得他可怕?
他抿紧了唇,垂下眼,只默默盯着地面垂头丧气。
林芊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不悦,忽然就淡了下去,化作了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跟这人置什么气呢?
他若是那等巧舌如簧心思百转之人,当初在溶洞里,大概也不会那样不管不顾地护着她,更不会在红烛下,用那样笨拙却认真到极致的方式,许下承诺。
“罢了。”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又好像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她朝叶英招了招手。
“夫君,过来。”
叶英抬头,见她神色缓和眼神也软了下来,心里微微一松,依言走了过去,在她身旁的绣墩上坐下。
林芊雅没再逼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林芊雅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有些凉,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她的手却很暖,柔软细腻。
“夫君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她抬眼看他,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引导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还是……不想解释?”
叶英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不知。”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涩。
是真的不知从何说起。
也是……怕说了,她听不懂,或是不信,或是……怕他。
林芊雅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说法。她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思考。
“那这样吧,”她语气依旧平和,“我问,夫君答,可好?你只需点头,或是摇头,或是简单应一声。若是不知,便说不知。”
叶英抬眼看着她,她目光清澈坦然,没有逼迫,只有耐心。他心底那点紧绷,又松懈了些许。
“……好。”
林芊雅便问了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南安王身死之事,与夫君有关,是吗?”
叶英沉默了一瞬,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林芊雅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问他是怎么做到的。方才花园里那阵狂风,还有众人口中那铺天盖地的剑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她接着问,语气依旧平稳:
“是因为我,是吗?”
因为她受了委屈,因为南安王府针对林家,因为她父亲身处险境,因为她那日的眼泪和恐惧。
叶英这次没有犹豫,抬眼看她,目光沉静而肯定:“……嗯。”
是因为她。但又不全是。还有他自己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意,对那些轻慢她、伤害她之人的厌憎。
他没有试图否认。在她那样清澈了然的目光下,否认似乎也成了一种亵渎。
林芊雅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坦荡,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又有些软。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背上练剑留下的薄茧,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这份力量的来源,是不是……跟夫君失去的记忆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夫君……你是人?是神?还是……妖?”
问完,她自己先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问题有些傻气,又补充道:“算了,这不重要。夫君可是……想起了什么?”
叶英听着她这一连串问题,看着她努力理解却依旧难掩困惑的神情,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对。”他低声回答,承认了力量与记忆有关,也承认自己确实想起了一些破碎的片段。但关于天道、交易、他真正的来历,他依旧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芊雅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最在意的问题:
“夫君可有想过,借这份力量……害林家?”
她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紧紧锁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叶英猛地抬眼,目光与她直直对上。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沉默,声音清晰而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
“没有!”
他从未想过。一丝一毫都没有。
林家是她的家,是岳父苦心支撑的门庭,是他如今安身立命之所,是……她所在之地。
他怎么会想害林家?
林芊雅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和紧张,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探究或了然的笑,而是真正松快下来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她没说他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嗔怪。
“手打疼了吗?”她问,语气忽然变得软软的,带着关切,“力量可有透支?身子可有不舒服?”
叶英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不是该害怕?该质问?该……离他远一点吗?
怎么问起这个?
林芊雅仿佛没看见他的怔愣,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埋怨般的亲昵: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后怕和心疼:
“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记得提前与我说。我虽未必能帮上什么大忙,但……总可以帮你想想如何收尾,莫要再这样自己闷头去做了。至少,能想法子帮你收收尾,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还弄的我拉着你去拜什么神明,散什么晦气。”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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