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夜如泼墨,暴雨如注。
檐角铁马被风扯碎,叮当声淹没在倾盆雨幕里。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院内老树,枝干如鬼影般在窗纸上张牙舞爪。
青棠立在无灯的房门前,雨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混着泪水,混着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暴雨拼命地敲打廊柱,像无数双手想要闯进来,青棠瘦弱的肩竟在此刻显得宽厚起来,她对着房内喃喃道:“是奴婢来迟了……”
死后的世界那么荒凉,她竟让小姐一个人在那待了一年。
她闭上眼睛,转身走进雨里。
暴雨将身体浸得湿透,凌乱的长发贴在脸颊上,竟如恶鬼一般狰狞。她将额头抵上冰冷石柱,像从前无数次靠在小姐膝上那般温柔,眷恋般轻蹭了两下。
青棠后退一步,再往前,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血溅在石柱上,雨一冲,开出朵朵转瞬即逝的红花。
雷声滚过天际。
屋内有人在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另一人答道:“应该是打雷吧。”
脚步声在倾盆暴雨下变得静谧。
“卞横正巧来这巩固释灵阵,发现了妹妹的尸体,便将我安插进来了。”青棠边说边指向一根廊柱,它看起来与其他柱子一般无二。
袁江照是最不可置信的那个,她竟一点没发现青棠已换了人。
青棠柔声安慰:“你若是发现我了,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练了。”
“……她。”裴献张了张口,又觉得说什么都无力挽回了,落寞地低下头,没让人看见他瞬间通红的眼眶。
反应最大的还要数燕濯。
他初来乍到,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但光听青棠讲述这么一段,泪珠便像线似的滚落,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
不少人被他这模样吓到了。
沉浸在伤感的裴献忍不住问:“你认识青棠?”
“不认识啊。”燕濯摇了摇头,掏出随身带着的帕子擦干泪,一旁的戚容与眼尖地看到帕子角落绣了个“叙”字。
“见笑了,我这人比较感性。”燕濯说着,又吸了吸鼻子。
裴献看他吸满了水的帕子,“……可以理解。”
“这么热闹?”乌霜月解决了卞横的事,匆匆来迟。她随意环顾了一圈院子,这儿或坐或站竟聚了六人。于是她小步趋到初清叙旁,才发觉戚容与边上站了个不速之客。
燕濯对上她的视线,弯弯眼算是打招呼。
乌霜月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袁江照他们对这处风波一无所知,还在聊着。
“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青棠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般对裴献说:“卞横你也敢查,幸亏我给你下了蝶粉,你才没被他发现。”
裴献想起孤落堂那一撞,“原来是你。”
听这意思,自己是被她救了一命,裴献当即对她行了一礼。
青棠头一次受到这待遇,心情大好地笑起来。
清脆的笑声落下,阳光洒满院子。
乌霜月奔波一早,被晒得伸了个懒腰,环顾一圈,发现有什么不对,“卞袅呢?”
“睡下了。”戚容与一边应付哭哭啼啼的燕濯,一边答。
他赶回来时发现卞袅精神不太好,但脉象一切正常,没因卞横那一番做法伤到,便和袁江照哄着昏昏欲睡的她去床上歇着了。
这厢青棠还在数落卞横的恶行,正说到她去孤落堂找人查了卞横,发现这人无恶不作,罪无可赦。
初清叙支着头,摸出在孤落堂买来的玉简。
“这个?”她将玉简抛给青棠。
青棠两指夹住玉简,灵力探入,“正是。”
“你哪来那么多钱?”乌霜月想起交出去的五百金。
青棠奇怪地反问她:“五十贯铜钱很多吗?”
初清叙和乌霜月同时沉默了。
“故人?”乌霜月咬牙切齿。
初清叙叹了口气,“故人。”
这哪是念故人的语气,分明是读作故人写作仇人。袁江照暗自腹诽。
全不知她们二人为何一个突然凶神恶煞一个敛眉收笑的青棠,解开了自己一直背着的从孤落堂拿来的小包袱。
“给你了。”她郑重地将被绒布裹着的玉镯子交到裴献手上。
沉甸甸的,成色虽谈不上多好,但却一点瑕疵都没有,可见过去的主人有多么的爱惜它。裴献将它捧在手上,问:“这是?”
“简春意生母的遗物。”青棠对待这物件格外谨慎,但语气上却没太多珍惜,仿佛护着它只是一项任务,如今任务完成了,她也忍不住松一口气,“周氏死后,她的东西被下人偷偷变卖不少,我找了一年,才找回了这一样。”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裴献有些动容,他将玉镯子小心收好,指尖触过莹润的表面,宛如在隔出触摸一段被掩藏的岁月。
青棠闻言皱眉,其实她自己也有些苦恼,她与她的妹妹,与简春意,都算是素不相识的人,但她仅凭一线血缘的联系,便忍不住做这些。她想,若是她妹妹,定会去寻找周氏的遗物的。于是青棠说:“想做就做了。”
至少她问心无愧。
初清叙听着他们说话,手腕翻转,拿出了根翠青寿纹钿子。
正是她昨日送给秦苒的,却被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甚至还是唤芙菱去取的,顺带捎了一句话:“周琏之死是她咎由自取。”
原来秦苒当初清叙送这枚钿子,只为试探周氏的死因。因为她那时还不知晓天兆使精心布置的阵法已毁,她的名流梦将倾吗?
初清叙将钿子交给裴献,翠青的色泽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汪凝住的春水。
“一并收着吧,她只有你了。”
裴献怔了一瞬,才伸手接过。
他仓惶抬头看简春意的脸,看初清叙的神色,再环顾一圈周围的人,或坐或站,却都是围着面前这个女人的。
她的脸被艳阳照得温柔,如被浸泡在蜜糖里的桃子,泛着淡淡的红。裴献以为看到了简春意,看到了被许许多多人簇拥着,最喜热闹的简春意。
他抱着钿子与玉镯,泣不成声。
初清叙吸了口气,转过身,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
裴献的泪水长驱直入,刺痛属于简春意的心脏,蒙住了属于初清叙的眼睛。
她怎么还没来?初清叙心底抱怨着。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副躯体后,生出如此强烈的情绪。
甚至于戚容与都感受到了,生怕触了她的霉头,找了个理由走了。
燕濯倒是想凑近她,但被乌霜月的眼刀一扫,只能蹲在一边看花圃里的兰花。
乌霜月别开眼,抬手放开了结界。
芙菱端着个红漆托盘走来,上面整齐地叠着一套衣裳,颜色是极淡的藕荷色,远远看像一团拢住的烟。
“大人,衣裳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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