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着马车棚顶,噼里啪啦的响声不断。
“都和离了,你跑什么?
安明珠瞪他一眼,随后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别乱说。
晁朗懒散散的摊手,声调略慢:“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这样的女子,换做我也不会放手的。
“晁朗?安明珠皱眉,眼下可不想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从车窗往后面看去,路上并未有人追来,遂心稍稍安定下。
晁朗支着一条腿,手搭在膝上:“不过,他要是真如我所说,不死心的话,最好断了他的念头。
安明珠收回视线,拿帕子擦着罐子:“如今,我倒是知道为何会遇见他了,不过是凑巧罢了。他应当是官家派来的,安排我小舅舅进京的事。
安静下来,似乎想事情就清晰许多。
小舅舅要在年内与惜文公主完婚,以后便会留在京城。而惜文公主是官家最宠爱的公主,驸马又是邹家小儿子,对这场婚事自然重视。所以,让褚堰来也不意外。
至于后面,便是宫里的内侍和女官们前来,教授皇家礼仪。
是这一场雨,将他和她俱都留在水清镇,只是凑巧……
她的话,晁朗并不信,摇头道:“那他为何追你?你又跑得这样急?
安明珠答不出来,那时候,脚比脑子快,反正就这么跑了。
晁朗往人凑近些,笑道:“以防万一,不管他有没有想法,我有个办法,让他不再接近你。
安明珠将罐子摆好,狐疑的看他:“什么?
“是这样,见她想听,晁朗笑得更灿烂,“你嫁给我,他就没办法了……
话没说完,安明珠就想拿手锤他:“你再给我胡说!
“好了、好了,我错了,晁朗忙抬手挡着,并往车壁缩,边道,“我觉得,现在你还是别去沙州为好。
安明珠并不会真的去打他,闻言,也开始认真思考:“你说得对。
现在知道他是为了小舅舅的事来,可是去了沙州,难免会与他碰上。时过境迁是没错,但毕竟曾经是夫妻,总归心中会觉得不自在。
晁朗收起笑容,脸色认真了些:“要不,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你住两天。我去沙州帮你打听打听,有什么消息,回来告诉你。且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安明珠也是这样想,既然去不了邹家,让晁朗去送个信儿也好。
至于千佛洞,还是先不要回去。其实在心底深处,她并不确定褚堰会不会去那儿,若是去了……
那里毕竟是修行之地,不该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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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世俗的麻烦。
就这样,马车离开了大道,拐上一条窄路,七绕八绕的往回走。
颠簸了一路,最后到了一处异族村子。
这里的人是晁朗的族人,当初跟着他这位落败少主,一起到了关内,后来便一直生活在这里。
下马车的时候,已经是过晌,雨还在下,似是要将这片干燥的土地彻底浸透。
村里前头,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安明珠一眼就认了出了:“踏河?
晁朗点头,在旁边撑着伞:“对,沿着河往下走,就是千佛洞了。
“那你这地方选的不错,谢谢你。安明珠道谢,冲人微微一笑。
晁朗盯着女子的笑颜,道:“你想住多久都行,哪怕一直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欢快的跑过来,身着好看的异族服饰,随着步伐,落在肩上的两条发辫亦跟着跳跃。
她直接跑到晁朗身旁,抱上他的手臂,冲他欢喜的说着话。
晁朗手里的伞一歪,积在伞面上的雨水便往一处倾斜滴落。
见此,安明珠赶紧后退一步,给这一男一女腾地方:“成,晁公子先忙,我自己回屋就行。
这厮果然在哪里都少不了女人。
从她的眼神,晁朗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一笑:“明珠,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明珠同样一笑,实在也不想知道他那些风流韵事,抱着罐子转身离开。
“喂,晁朗扯着嗓子喊了声,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要是你嫁给我,我只会对你一个好。
安明珠并未回头,只无奈一叹。幸亏那女子听不懂他俩的话,要不然会生气吧?
可能这就是人和人的不一样吧。大渝人性情内敛,行事各种规矩;而晁朗他们,性情热烈随性……
屋子很好找,便就在村子最前头,靠着河边。是晁朗在这里的住处,只是他不常回来,看桌上的一层落灰就知道。
有个阿嫂进来帮着收拾干净,给床换上干净的被褥。
安明珠发现,这位阿嫂的装扮就有些大渝的影子了,包括说话也都会些。
这里没有广袤的草原,自然牧不了牛羊,村民们改为种田,以及捕鱼,习性已然改了不少。
晚上,晁朗并没有过来,不知他是去了沙州,还是留在了那女子处。。
邹家在前厅摆了宴席,为京城来的吏部尚书接风。
邹家能回来的男丁,都到了席,也算是庆贺家里出了一位驸马。
褚堰与邹成熬夫妇、以及四个儿子在主桌。
席间,说了些京城的事,以及后面关于公主驸马成亲的事宜。听官家的意思,应当是想让邹博章尽快进京,与惜文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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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婚。
“秋日凉爽”褚堰开口声音清朗“礼部选了几个好日子已经写在文书里了老将军及几位将军可以看看。”
满桌的人皆是点头除了邹博章。
他坐在母亲旁边至今仍不敢信这驸马的事儿落到了他头上。心中说不出的不自在只是一盏一盏的饮酒。
想着以后他不可能再和父亲、哥哥、侄子们驰骋疆场要被送进公主府余生要在那四面深墙内小心哄着一个女子……
都道是皇家的女儿不愁嫁可哪个驸马过得不委屈?
见他只是低头喝闷酒刘氏悄悄使了个眼色他这才将酒盏放下。
至于哥哥和侄子们也都知道他不喜这什么驸马没有人会不识趣的上前祝贺。
一场宴席感觉不到丝毫热闹安安静静。
见状褚堰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好似也是如邹博章这般突然就掉到身上一门姻缘无法推脱拒绝不掉。
现在想想世上哪会总是顺心事?
“褚尚书一路辛苦老朽敬你一杯。”邹成熬见无人说话开口道。
好歹厅里的众人举起酒杯总算有了点儿动静。
褚堰回敬又道:“我有件事想问老将军打听。”
邹成熬捏着酒盏慢慢放下生怕人问他外孙女儿的事毕竟当初怎么看都是安明珠这边直接斩断了情缘。
如今厅中气愤古怪一来是小儿子不愿做驸马二来便是这位外孙女儿的前夫婿。
“褚尚书请说。”他笑着应道心中寻思的该怎么回答。
如今外孙女儿在千佛洞这位尚书大人应该不会真的寻过去吧?
褚堰点点头遂问道:“我知道胡清先生来了沙州不知道他现在何处?有件事要找他。”
“胡先生啊?”邹成熬心中一松随后道“他不在关内在明月湖说是那边风景好在撰写医书。”
“先生还真是豁达。”褚堰笑了声。
一场宴席过后褚堰离开了邹家去了当地的州衙下榻。
难得在客房外还有一个小池一株睡莲开得正好。
他站在窗边看着手中信笺:“查到了?”
屋里武嘉平站在那里点头:“查到了大人见到的确实是夫人。小镇上的**都也认得她叫她女先生。”
“女先生?”褚堰将信折起看去窗外小声自言自语“半年不见明娘你都做了什么?”
武嘉平才来沙州衣裳上尽是泥点子继续道:“夫人她在千佛洞是那里的画师。”
褚堰心情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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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洞是游玩儿。
今日早上见到她,她身着朴质的男儿衣衫,脸上是灿烂的笑。即便没有华服美饰,依旧美得耀眼。
又与在京城时的她有些不一样,如今的她浑身散发着明朗与活力……
“大人,现在并不知道夫人她去了哪儿?武嘉平道,是打听到人的消息了,然后现在人也是真的躲起来了。
闻言,褚堰想起早上,她拉着别人男人跑,头都不回。不用想也知道,她定然是藏在了某处。
见他不语,武嘉平又道:“要不要属下再出去寻找她?
“不用。褚堰淡淡道,手指落在窗框上,一下一下的敲着,“什么都别做,她自己会出来。
就算过了半年,可她还是她,性情是不会变的。
他的眼眸微垂,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夫人,你我很快就会见面了。
已经在村中待了两日,安明珠心中有些发急。
好歹,过晌的时候等来了信儿。是晁朗让人捎来的,他自己并没回来,来人说他有事,去了关外。
安明珠听了,知道褚堰去了沙州,这两日都没有离开。
想着,他或许真的只是为了小舅舅的事而来,是她多想了。
至于晁朗,突然去了关外,这让她有些想不通。
既然现在清楚了,她便想赶紧回千佛洞。虽然让晁朗去给顾岳送了信,可是念恩堂的壁画还得做,这两日只靠玖先生,恐怕是累坏了。
再者,早些完成,也可出发去储恩寺。
想到这里,她便回屋去抱上陶罐,准备回千佛洞。
之前晁朗说过,沿着踏河往下走,便能回到千佛洞。她打听过了,确实是这样。
村里,有人会撑羊皮筏子,她找到对方,给了些银钱。
走水路,会快一些。
夕阳西下,在河面上落下一层余晖。
前日下雨,河面上涨不少,连带着河水混了许多。河水略急,撑筏子的村民便稳妥着来,速度竟是比河水和缓时还慢。
安明珠坐在筏子中间,抱着陶罐,随着河水起伏而时高时低。
终于,天黑时,她上了岸。
站在岸边,不远处就是壮观的千佛洞。寺里钟声敲响,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她没有先回住处,而是去了念恩堂。
里面点着灯火,证明玖先生还未离去。
进了外室,沿着甬道一直往里走,几根灯烛映着,她的影子拉长落在墙壁上。
到了内室,果然就见玖先生蹲着地上,正认真描着低处的图纹。
“先生,我来吧。安明珠走过去,在人身旁蹲下,并接过了对方手里的笔。
她知道先生有个习惯,便是今日要完成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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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必须完成不然不会离开。可见她不在的这两日对方肯定忙碌得很。
抬头看新完成壁画的时候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玖先生从地上站起活动了下肩背:“你探亲回来了?”
“嗯”安明珠应了声不便多说只道“我家小舅舅要成亲了。”
忙碌一通终是没见到舅舅看来得再找机会了。
她拿笔认真在壁上画着现在手法已经熟练很快便将底下的完成。
玖先生满意的点头并出言指导画上图纹的意义以及是那篇佛家故事。自然也有如何运笔以及手里轻重。
安明珠受益匪浅将这些一一记在心中并想着回去后记在册子上。
“先生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完成。”她道声并指着陶罐“里面有些上好的颜料先生带回去后面去储恩寺能用上。”
玖先生听了
又交代了两句他就离开了念恩堂。
只剩下安明珠自己在窟中她沉下心手里画笔极为认真。
灯烛不知不觉下去了一截她也终于将今天要画的全部完成。
将笔墨颜料收拾好她走出念恩堂踏着月色回住处。
夏日的夜空感觉很近星辰又大又亮感觉若是有个高处站在上面能触到月亮。
小院儿就在不远处首先看到的就是墙外的那株大槐树。
安明珠走得平稳还记得四月槐花开的时候杜阿婶采了好些槐花给她做包子、饺子、饼子……
只是这里看着门上没点灯想是杜阿婶没在家。
等到了院门前看到上头的铜锁证实了她方才的想法。杜阿婶不在可能不知道她回来去了下村亲戚那儿。
安明珠踩上青石板门台从身上掏出钥匙一只手去托上铜锁。
“明娘。”
一声轻轻地呼唤自身后传来好听的男子声音有些轻柔却又掺杂着凉意。
安明珠冻住了般僵在那里钥匙差点儿送进锁孔手指一松吧嗒掉去了石板上。
她看着眼前的门板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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