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迷雾江城
第二单元·龙潭虎穴
第五十章·深夜追踪
一
十一月三十日,深冬的白帝城,天刚亮就透着刺骨的冷。
日头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光淡得像蒙了一层纱,照在青石板街上,连一点暖意都渗不进去,风刮过巷口,卷着碎雪沫子,打在脸上又冰又疼。
城北废矿的私铸窝点早被抄了,十万贯劣钱封在官库,那些被抓去当苦力的山民,也都领着银子回了家。街头巷尾,人人都念顾长安的好,可他自己,半点松快的意思都没有。
他比谁都明白,端了个矿洞,救了一批百姓,不过是刮掉了黑幕上的一层灰。那条从盗矿、铸钱到转运销赃的链子,只断了最末一节,真正攥着链子的人,还藏在暗处,半点没伤筋骨。
尤其是那批黑衣蒙面人——三日一趟,准时押运铜料,行事缜密,出手狠辣,分明是专业的死士护卫。不抓住他们,挖出背后主使,这案子就永远算不得完。
这几日他没睡过一个整觉,案卷堆在案头,翻得页角发卷,眼里的血丝密密麻麻,嘴角起的火泡破了又长,说话都带着涩意。案头的冷茶换了一盏又一盏,人困得撑着额头都能眯过去,可一闭眼,全是矿工们面黄肌瘦的脸,半点睡意都没了。
“大人,药熬好了。”
王小虎轻手轻脚推开门,手里端着粗瓷大碗,药味冲得人皱眉,热气裹着苦涩,在冷屋子里散开。
顾长安抬了抬手,接过碗,仰头就灌了下去。
药汁又苦又涩,顺着喉咙往下淌,苦得他喉结紧了紧,眉头不自觉拧成一团,却没吭一声,连嘴角沾的药汁都没擦。
比起那些在矿洞里熬了三个月,连口饱饭都没吃过的百姓,这点苦,实在不算什么。
“大人,您又熬了通宵吧?”王小虎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声音放得低,满是心疼,“您身子要是垮了,这案子谁来查?好歹歇半个时辰也行啊。”
顾长安把空碗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碗沿粗糙的瓷面,声音哑得厉害:“歇不住。一闭眼,就想着那些黑衣人今晚要是来了,见着空矿洞,肯定会跑。一旦让他们通风报信,再想抓,就难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冷风灌进来,激得人精神一振。
“他们行事刻板,三日一趟,雷打不动。矿洞被抄的消息没漏出去,今晚子时,他们必定还会来。”
王小虎眼睛一下子亮了,攥紧了腰间的刀柄:“那咱们就守着,把这帮狗贼一网打尽!”
“嗯。”顾长安回头,眼底没了疲惫,只剩一片冷锐,“传下去,所有人换便装,带短刃,子时前出城,埋伏在废矿周边,不准出声,不准露踪迹,听我号令再动。”
二
子时,夜深得像泼了墨,半点星光都没有。
顾长安一身黑色短打,束着腰封,身形挺拔,带着十五个精挑细选的随从,摸黑出了白帝城北门,往深山里走。
风刮在林子里,呜呜作响,吹在脸上像刀割,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山路窄得只能错开两匹马,两旁的老树枝桠交错,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碎碎的光斑,踩上去凉冰冰的。
一行人都没说话,只听见马蹄轻踏地面的声音,个个绷着脸,眼神坚定。这般严寒的夜,没人喊冷,也没人抱怨,只跟着顾长安的脚步,一步步往深山里去。
“大人,他们真的会来?”王小虎催马靠近,压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会。”顾长安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他们只负责运料,矿洞的事,他们不可能提前知晓。规矩定死了,没接到指令,绝不会改期。”
王小虎点点头,握紧了刀,不再多言。
“下马,牵马步行。”顾长安突然勒住缰绳,声音压得极低,“把马拴在林子里,离矿洞百步,全都藏进灌木丛,不准露头,不准弄出声响。”
众人齐齐翻身下马,把马缰绳系在树干上,轻手轻脚,踩着地上的枯枝,慢慢摸到废矿洞口附近,猫腰藏进茂密的灌木丛里。
枯枝刮着衣料,寒气从地上往上钻,渗进骨头缝里,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像蛰伏的猎手,盯着那处黑黢黢的矿洞口。
矿洞张着口,黑得深不见底,静得能听见洞里滴水的声音,阴森森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顾长安趴在最前面,耳朵贴着冰冷的地面,凝神听着远处的动静。
夜风吹着,虫鸣断断续续,四周静得可怕,空气都像凝固了一般。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就在众人快要冻僵的时候,地面忽然传来极轻的震颤,远处传来马蹄声——很轻,很慢,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显然是怕惊动旁人。
“来了。”顾长安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埋伏的随从们,齐齐攥紧了手里的兵器,心跳骤然加快,却依旧纹丝不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不多时,几簇火把的光亮,从林道尽头透过来,晃悠悠地靠近。
十几个黑衣人,清一色的黑布蒙面,只露一双双冷硬的眼睛,骑着马,手里的火把映着他们紧绷的脸,周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肩背宽厚,骑在马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四周山林,目光警惕,来回打量了好几遍,才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两人守在洞口,其他人跟我进去,搬铜料,速去速回。”他声音沙哑,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多余的话。
十几个黑衣人翻身下马,脚步轻捷,举着火把,鱼贯钻进矿洞。
顾长安依旧趴着,没动。
他在等——等这些人全部出洞,等他们彻底放松警惕,再一举合围,一个都跑不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矿洞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刚才进去的黑衣人,个个神色慌张,空手跑了出来,脸色在火光下惨白。
“老大,里面空了!什么都没有,铜料、炉子,全没了!”
为首黑衣人脸色骤变,快步走到洞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瞬间涌起一股戾气,咬牙低吼:“中计了!走!快走!”
他翻身上马,就要催马逃窜。
“现在想走,晚了。”
一声冷喝,划破寂静的夜空。
顾长安猛地站起身,身形挺拔,语气冷厉:“围起来!”
藏在灌木丛里的随从们,瞬间冲杀出来,刀光出鞘,气势如虹,十几个人瞬间形成合围,把黑衣人团团围住,堵得水泄不通。
“是官府的人!杀出去!”为首黑衣人反应极快,拔刀出鞘,厉声嘶吼,“杀出重围,回去重重有赏,投降的,一律处死!”
“杀!”
王小虎第一个冲上去,长刀出鞘,刀风凌厉,直逼为首黑衣人。
刹那间,矿洞门口,刀光碰撞,火星四溅,金属相撞的铿锵声、呵斥声、惨叫声混在一起,一场恶战瞬间打响。
黑衣人身手不弱,招招狠辣,都是奔着致命去的,可顾长安带的人,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配合默契,战力远胜对方。
王小虎身形矫健,刀法又快又狠,一刀劈出,直取对方手腕,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刀刀逼命;
张横退在外侧,弯弓搭箭,箭尖对准空隙,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射中黑衣人肩头、手臂,瞬间瓦解对方战力;
侯三身材瘦小,动作灵活,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专挑对方下三路、软肋下手,出手刁钻,让黑衣人防不胜防;
石磊刀法沉稳,每一刀都劈得有力,挡者披靡;赵铁山左臂还带着旧伤,只用右手挥刀,却依旧悍勇,一刀横扫,直接砍翻两个冲上来的黑衣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黑衣人便溃不成军,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全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为首的高大黑衣人,被王小虎死死按在泥地里,脸贴着冰冷的湿土,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挣扎不得,狼狈至极。
“大人,全都拿下了!”王小虎喘着粗气,脸上沾了点泥污,语气满是振奋。
顾长安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扯下那人脸上的黑布。
一张四十岁上下的脸,满脸横肉,眉眼凶悍,一双三角眼此刻满是惊恐,再没了刚才的狠戾,浑身瑟瑟发抖。
“谁派你来的?”顾长安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那人紧闭着嘴,眼神躲闪,死活不肯开口。
顾长安没逼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带回去,关进大牢,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一行人押着黑衣人,往山下走。
顾长安站在矿洞门口,看着漆黑的洞口,沉默了片刻。
“大人,这帮人,是杨天雄的余党?”王小虎跟上来,低声问。
“是不是,回去一审便知。”顾长安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冷光,“不管是谁,这条线,咱们顺藤摸瓜,一定能摸到根上。”
三
十二月初一,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
白帝城大牢里,阴冷潮湿,寒气刺骨,墙壁上渗着水珠,地上铺着干草,满是压抑的气息。
顾长安坐在审讯室的木椅上,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神色沉静。
那个被擒的黑衣人,被绑在立柱上,身上带着打斗的伤,衣服扯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泥印,却依旧梗着脖子,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死扛到底的样子。
“你做的是盗运官铜、私铸铜钱的勾当,论罪,当诛九族。”顾长安抬眼,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现在说,还能从轻发落,若是一直不说,等查出来,你和你的家人,都没活路。”
那人肩膀抖了一下,依旧没抬头,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我不说,说了也是死,全家都得死。”
“对方拿你的家人要挟你?”顾长安一眼看穿他的顾虑。
那人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我媳妇,还有三个孩子,都在他们手里。我要是敢招,他们一定会杀了我全家!我死没关系,我不能让孩子没命!”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顾长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人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悍匪,不过是个被拿捏了软肋,被逼着走邪路的普通人。
“你家在白帝城哪条街?几口人?”顾长安开口,语气没了之前的冷厉。
“西巷,破庙旁边的小院,我,我媳妇,三个娃,一共五口……”那人下意识回道。
顾长安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小虎:“你带两个人,去把他的妻儿接出来,安置在官驿后院,派专人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保证他们的安全,吃穿用度,都按规矩来。”
“是!”王小虎立刻领命,转身就走。
那人彻底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顾长安,满脸难以置信,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大人……我是犯人,你为什么……”他声音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办案,只办有罪之人,不牵连无辜。”顾长安看着他,语气认真,“我保你的家人平安,不是放过你,是要你说实话,还百姓一个公道,也给你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句话,直直戳进那人心里。
他再也绷不住,眼泪掉了下来,脑袋重重往下磕,哽咽着喊:“我说!大人,我全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四
这个黑衣人,名叫赵虎,原本就是白帝城街头混日子的,三年前被人找上,让他帮忙从废矿往指定地点运铜料,一趟给十两银子,不多问,不多说,只管做事。
三年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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