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般的玻璃门后，满天飞霜。
银发男子倒在白雪中，乌黑的眉眼在天地苍茫中更加清晰。
是落言。
星乙知道，这是在自己的梦里。他默默看着一个和他长着同样脸，却满脸愤怒和阴沉的男人握着匕首走上前，他的脚印被雪覆盖。
红发蓝眸，他胸前戴着蓝宝石项链，手中匕首滴血未沾，和雪一样纯净，和冰一样冷漠。
那是他，他杀了落言吗？
梦中红发蓝眸的他穿更高一阶才能穿着的，类似军装的白色制服，半跪在落言身边，下一刻，他俯下身子，举起了匕首，看上去很犹豫，迟迟下不了手。
忽然，他被捅穿了心脏，是星乙手中握着衷云雪，在他身后一剑结果了他。
血染红了雪，红发蓝眸的“他”倒下了，和落言躺在一起，都没有再醒来。
风雪停了，天边一点点变红。
……
星乙被青鸟惊醒的时候觉得自己才刚刚进入睡眠，坐起身，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他一把掀开被子，此时正处凌晨，意外的是，没有四季之分的天国今天居然罕见的冷下来，冷风灌进被子，直接将他冻醒。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
青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听不懂在说什么，只是焦急的飞到他乱糟糟的头发上，不停的拽着他的头发想把他弄下床。
在兰可那待的好好的怎么突然……
星乙闻到了血腥味，忙安抚着青鸟查看，发现那血是从鸟喙边缘渗出来的。
他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出了门，漆黑的夜晚星斑点点，明天就是五国大会，所有人都早早的睡觉了，大路上空无一人。
星乙一个人忐忑的在街边无厘头狂奔。
兰可家的门敲不开。
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星乙跑到窗边，玻璃破了一个洞，一看就知道是青鸟自己啄烂了玻璃从房子里跑出来的。
兰可深更半夜到底去了哪儿，还需要特意把青羽关在家里？
浓浓的不安侵染着星乙的心，天色远不到该亮的时候，找不到兰可，他一夜注定是睡不着了。
兰可还能去哪儿？
正想着，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拍。星乙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转过头——
“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青色的眼睛四周，落言又换了一张脸。这张脸星乙绝对不陌生，因为这是他名为“梦中情人”画作上的那张女人脸。
落言顶着这张脸，带着和他意外偶遇的惊喜：“如果是担心兰可的安危，没关系的，她死不了的。”
星乙伸手扯住了他的脸肉，狠狠掐了下去。
“你干什么！”落言脸上顿时红了一片，“你掐我干什么。”
星乙：你把兰可弄哪儿去了？
“什么叫我把她弄哪儿去了？不关我的事好吧，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啊。”落言捂着脸，不停揉搓。
星乙横眉冷对：你大半夜在兰可家门前干什么？
“等你啊。”落言对答如流，前后毫无因果的话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我就知道青鸟会去报信，与其看你跟个掉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不如我直接告诉你兰可在哪儿。”
星乙眉头越拧越紧：兰可到底怎么了？
“她背着你们第二次参加了成人考试。”
“结果当然是又失败了。”
“法力全无。”
落言一口气说完，星乙沉默了许久，他又困惑又焦灼，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又不知死活的去参加那个神经病考试？为什么？风波刚刚平息，兰可就又忍不住刮风打雷了吗？为什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兰可不是这么莽撞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其实站在我的视角看，这是必然的。”落言戳了戳他的肩膀，星乙还在思考，满脸失魂落魄，他就自顾自继续说：“在兰可的人生线里，她注定会因为成人考试失去全部力量，虽然因为你的出现，她的人生出现新的波折，可你的影响依然没有改变大致的走向。”
如果他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前一次的考试虽然意外横生，但兰可最终无失无得。就像被星乙拨动了的琴弦，振动发声后趋于平静，只有当它真正的主人兰可坐在琴架前，自主的，不间断的弹奏，才能成曲。
如果他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落言所言非虚。
但星乙不想再听这些，洞悉原委后，他率先问落言的问题无关那所谓的因果论和什么世界的秘密，而是：兰可在哪儿？
“……练功室。”
他话音刚落，季寻就越过他直朝兰可的方向走去，落言赶忙抓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
星乙甩了一下手臂，一时间没挣脱开，他看着落言，海蓝得眼珠子再黑夜里就像再警告他别在这跟他浪费时间。
“比起兰可，我更需要你的帮助，我更能能给你丰厚的回报……”落言被他甩开，忙不迭追了几步，星乙却已经飞快消失在黑暗中，竟是完全弃他于不顾了。
“星乙！”
星乙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这个陌生人背对着他，浑身是汗水，看起来是个拼命练习了很久的人。她的胳膊和腿因为多年放弃体术而显得不那么强壮，至少和他比，是无力的。
黑色瀑布一样的头发，星乙看着那颜色，分明没有味道，却觉得又臭又脏，恶心的他想要呕吐。
更可恨的是，这个陌生人还敢跟兰可长着同样的一张脸。
真好笑。
一个黑头发的废物，居然跟天之骄子兰可长着一张脸，恐怕兰可知道了都得火冒三丈的立刻整容吧。
“星乙。”
他走过去，尽管仍然笑着，但这次连自己都知道表情很难看了。他脱下外套，胡乱抓在手里，对着少女浑身的汗水一点点擦拭着，仿佛这些努力的证明是灰扑扑的粉尘，他担心兰可会感染。
兰可云淡风轻的，任由他给自己擦汗：“我忍不住又试了一次成年测试。”
星乙没理她，只是把雪白的衣裳一下下砸在她的脖子上，肩膀上，脸上。
她取笑自己：“我太不自量力了。”
不自量力？这个自私自利的人居然罕见的，谦逊的说自己不自量力。她是笑着说的，星乙的心却在滴血，滴滴答答地下，那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还要说自己做错了、自己后悔了、自己作茧自缚了？
你没了翅膀，我给你翅膀，你说你不能失去余琼，所以我冒着风险承担了尤渚的怀疑，你说你是天才，所以我才这么确信你不会输，可你为什么一次次辜负我？
你不再是兰可了，我恨你。
“其实也没什么的，没有了法术，我也可以和你一样练体术。”兰可看起来柔软松散，她抓住星乙青筋泛起的手，毫无负担的说：“我们现在是一样的人了。”
星乙残忍的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挣开手。
“星乙，教我成为你吧。”兰可像有点怕说错话，怕被他戳破心事，小心的问他：“让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行吗？”
不行。
星乙笑了：好。
凌晨一点，住宅区的练武室内，上演了一场时达两个多小时的单方面殴打。只要兰可站得起来，星乙就毫不留情的把她打倒在地，兰可一开始被打懵了，惊恐的看着他，不禁怀疑眼前的人真的是星乙吗。
残暴，不留情面，冷漠的，真是星乙吗？是的。
原来在她跌落云端，降落在大地后，看到的星乙是这样的。原来她从山坡滚下，原本以为杂草丛生的来时路上，早已经被星乙耕种，建立村落，自成一派了。
山脚下，也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
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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