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舒展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眉宇间带着闭关后的沉静,却难掩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严。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俯瞰众生的气场,即便只是随意站立,也让人不敢直视。
身旁的掌事太监李德全早已躬身候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大气不敢出。
他跟随李怍多年,最是知晓这位帝王的脾性,闭关结束后的片刻,圣上往往需要凝神静气,此刻绝不可贸然打扰,只等着圣上主动开口吩咐。
李怍微微眯眼,望向殿外初生的朝阳,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三月闭关,朝中诸事虽有太子与内阁打理,却也少不了暗藏的波澜,如今他出关,这大羽国的棋局,也该重新落子了。
静心殿外的晨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映得天边的云霞像装饰。
李怍深吸一口气,新鲜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润涌入肺腑,他舒展着腰身,语气带着几分惬意:“朱捡,还是这外面的空气舒坦!闭关这三个月,殿里的熏香都快把朕熏晕了,你瞧这天,还是这么蓝。”
朱捡连忙上前,双手递上一方浸了微凉花露的手帕,躬身应道:“圣上说得是,这宫外的景致,终究是比殿内鲜活些。”
李怍接过手帕,细细擦拭着手心与手指,又换了一条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唇角,语气渐渐沉了下来,转入正题:“最近朝中可有什么大事?太子与内阁打理得如何?”
朱捡连忙扶住皇上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回话:“回圣上,晚东的旱情内阁已然妥善解决,前线的虞汌侯率领部队向外扩张,近来捷报频传,每战必胜,士气正盛。”
“虞汌侯……”李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道,“这孩子真是块带兵的好苗子,骨子里的血性,随他爹当年一模一样。”他顿了顿,又追问,“内阁是如何解决东洲旱情的?灾情波及范围不小,想来费了不少心力。”
“回圣上,内阁派了何长鸿大人前往地方督办,何大人召集当地富绅捐款捐粮,开仓放赈,灾情很快便得到了缓解。”朱捡如实禀报,“楼相还从国库调拨了五百两白银用于赈灾补给,何大人办事稳妥,稳稳稳住了局面,未有民怨。”
“嗯,何长鸿办事得力。”李怍语气肯定,当即吩咐,“拟旨,何长鸿赈灾有功,升为户部侍郎,以示嘉奖。”
“奴才遵旨。”朱捡连忙应下,可脸上却掠过一丝为难,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欲言又止。
李怍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朱捡,有话便说,在朕面前,还有什么是不能讲的?”
“这……倒不是奴才隐瞒。”朱捡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皇上,“圣上,汀州……汀州的东凌沣东大人,一家被流寇所害,满门上下,除了一双儿女,尽数殒命,实在是……实在是惨烈。”
话音未落,朱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大气不敢出。
他跟随李怍多年,最是清楚皇上与东凌沣的交情。
那不仅仅是君臣,更是自少年时便相识的挚友,是皇上在这冰冷朝堂中,难得的一份真心相待。
东凌沣的死讯,皇上怕是万万承受不住。
“你说什么?”李怍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朱捡,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东凌沣……他死了?”
“是……内阁呈报,说是流寇作乱,意外身亡。”朱捡的声音细若蚊蚋。
“好一个意外!”李怍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震怒,“都意外到朕的挚友头上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出关的舒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翻涌的悲痛与怒火。
一步没走稳,身体向前倾去,朱捡连忙膝行几步,伸手扶住他:“圣上,保重龙体呀!东大人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如此伤怀。”
皇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却扯出一抹诡异的嬉笑,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揪心。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朱捡,又像是在问自己:“朕的臣子死了?朕的朋友……死了?”
“朕的臣子死了!”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从沙哑到哽咽,眼底的锐利渐渐被浓重的悲痛覆盖。
朱捡想扶着他回殿歇息,却被李怍猛地推开:“别跟过来!朕想一个人走一会。”
朱捡僵在原地,看着皇上踽踽独行的背影,那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落寞,往日的帝王威严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孤寂与哀伤。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默念:“世事难料,东大人,您在天有灵,一定不要责怪陛下,帝王之身,何来自由!”
晨光依旧明媚,天空依旧湛蓝,可李怍的世界里,却已然乌云密布,再也见不到半分光亮。
……
夜色沉沉,东清酒陷入熟睡,意识却坠入一片朦胧的光影里。
眼前是明媚的春日,暖风吹得草木沙沙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举着一只木头风车跑跳,风车“咯吱咯吱”转动,溅起满院细碎的阳光。
那是小时候的东清酒,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有了几分日后的爽朗劲儿。她身边跟着个小男孩,穿着青色短衫,眉眼清俊,却抿着嘴,透着股不服输的倔脾气。
那是谁?
“清酒和连屹真是天生一对,缦儿,咱们啊,注定是亲家。”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是连夫人,她拉着寇缦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寇缦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你把连屹养得这般稳重,反观清酒,这脾气火爆得很,和她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后啊,还得让连屹多担待些。”
“这小子有福气!”连夫人摸着男孩的头,眼神慈祥,“能娶到清酒这么可爱的媳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真是便宜他了。”
她这话可不是嫌弃,而是深知儿子的倔性子,正好需要清酒这样鲜活的性子磨一磨。
男孩被说得脸颊微红,却依旧抿着嘴不说话。
连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屹儿,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啦,快拜别寇阿姨和清酒。”
男孩抬头看向小女孩,眼神亮了亮,声音带着几分生硬的认真:“清酒,下次我雕一只小狐狸给你。”
“好!一言为定!”小女孩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冲他勾了勾。
男孩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上,暖得发烫。
两位母亲站在一旁,相视而笑,笑声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画面陡然一转,明媚的阳光被浓密的树荫取代,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
是一片幽深的树林,小时候的东清酒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黑衣人蒙着脸,气息粗重,拖着她往树林深处走。
她拼命挣扎,回头望去,只见那个叫连屹的男孩一动不动地躺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双目紧闭,不知是生是死。
她想喊他的名字,想冲过去,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也越来越沉,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垂,最后一眼,只望见男孩散落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动。
“唔!”
东清酒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窗外还是深夜,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得房间里一片朦胧。
那是……东清酒的记忆?
她怎么会看到这些?
木头风车、连屹、父母辈的约定、小狐狸的承诺,还有树林里的黑衣人、倒地的男孩……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个叫连屹的男孩,眉眼、样貌,还有那股不服输的臭脾气,怎么会让她觉得如此熟悉?
不对!还有记忆里的庭院、树林,那种场景感太过真实,仿佛她曾经亲身走过一遍。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那或许不是单纯的记忆,而是原主留下的线索!
“事不宜迟!”东清酒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坚定。
她必须找到记忆里的那个地方,无论是庭院还是树林,那里面一定藏着什么。
说不定,那还是她回家的方向。
她快速披上外衣,点亮烛火,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原主的记忆突然觉醒,绝非偶然,这背后一定有缘由,而解开这一切的钥匙,或许就在那个承载着童年约定与噩梦的地方。
……
夜色已深,银卫队指挥使的府邸书房里,只有一盏孤灯亮着,烛火摇曳,将楼为桉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端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刻刀,正专注地雕琢着一块桃木,木屑簌簌落下,在案上堆起薄薄一层。
“阿嚏!”
一声突兀的喷嚏打破了寂静,吹散木屑,楼为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鼻尖微微泛红。
一旁侍立的江渭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关切:“少主,您这是着凉生病了?”
楼为桉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指尖却并未停下,刻刀在桃木上灵活转动,声音平淡:“无妨,只是木屑呛着了。
“呦呦呦,我说少主,”江渭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吐槽,“让您别大半夜的雕这些东西,既伤眼睛又熬身体,这下好了吧?还害得我和百炎也得陪着您熬夜值班,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这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江渭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忘了分寸。
眼前这位可是银卫队指挥使,是他的顶头上司,自己这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这么直白地抱怨。
楼为桉握着刻刀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睡不着,做点事打发时间罢了。你们不用陪着,回去休息吧。”
“那可不行,属下得守着您。”江渭连忙改口,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少主,您这一入睡就做噩梦的毛病,不如让云想楼的鱼大夫给您看看?东姑娘之前跟属下提过,说鱼大夫医术高明,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她肯定不会吝啬把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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