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刻钟后,太医方将煎好的药呈上来。
陆瑾年俯身接过汤药,坐于榻边,将怀中的少女半扶起,让她倚在自己怀中。昏睡中的少女牙关紧闭,药汁难以喂入,遂他只能耐心地用汤匙一点点撬开她的唇齿,小心地将温热的药汁渡进去。喂完药,他又用冷水浸湿的布巾,一遍遍为她擦拭额头、脖颈。
昏沉中的少女呓语不断,时而凄声呼唤“顾郎”,时而惊恐地挣扎,泪水涟涟。
陆瑾年只能揽着少女的蜂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子,大掌轻抚她的后背。男人的手掌沉稳有力,她的身子透骨生香,肌肤相触的地方烫得灼人,暖而幽深的龙涎香味笼罩了她,不知是披风上的,还是他身上的。
少女断断续续的呓语,如丝线般缠住男人的心神,许是想让她平复心神,他凑近她耳畔低声哄她:
“绾绾,别怕,是皇兄……皇兄在这里,没事了,睡吧。”
那声音沙哑又柔和,拂过她的耳蜗,酥酥麻麻的。
后半夜,绾绾的高热终于退去一些,她沉沉地睡去。
陆瑾年却毫无睡意,竹屋内,四角平纱灯氤氲着迷离的光晕,她湿透的襦裙半干,紧紧贴服在身上,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玲珑浮凸,若隐若现,比直接的裸.露更引人遐思。少女香混合着淡淡的药草,幽幽传入他的鼻尖。
此刻温香软玉在怀,陆瑾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出花来,眸色愈发晦暗,鼻息亦浑然滚烫。
陆瑾年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内心的燥热,但无奈二人离得着实太近,少女温柔的鼻息轻拂过他的面庞。他将指腹覆在她鼻前,确认她呼吸平稳已然熟睡,便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榻上,自己则起身,行至离床榻稍远的阴影处。
黑暗中,不时传来竹床细微的吱呀声。
半晌,陆瑾年方整理好衣袍,回到榻边。他凝视着少女皎如明月的容颜,指腹轻拂过她微烫的脸颊,眸中波涛翻涌,喉间溢出几不可察的喟叹。
这一夜,屋内红烛明灭,檐下雨声如敲琴。他重新将妹妹揽入怀中,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清晨,绾绾高热稍退,她悠悠转醒忆起昨日的一切,发现自己竟窝在皇兄怀中,似羞赧般脸颊稍许飘红。
陆瑾年向她解释了缘由,两人稍作整理,待绾绾脚伤恢复些许方可行动,便动身返回太子府。
太子携妹妹在山中独处一宿的消息,不胫而走,如同星星之火,一夜之间烧遍东宫的每个角落。
翌日不到巳时,太子的舆车方归,陆瑾年亲自扶着面色苍白的绾绾走出软轿,小心翼翼地护送她回太子府,并严令太医好生照拂。
今日恰是众姬妾向太子妃请安的日子,这一幕,恰好被不少前往正院的姬妾、仆婢们瞧在眼里,东宫顿时窃窃私语之声四起。
栖梧殿内茶香袅袅,旖旎醉人。
太子妃祁墨着绫罗,簪钗环,身姿亭亭端坐于主位,接受着众姬妾的晨省。良娣安氏、良媛慕氏、奉仪苏氏等依次而坐,香粉扑鼻,莺声燕语,女子们却各怀心思。
殿内的气氛本就因晨间的流言有些微妙,此刻表面的平静下更是暗潮汹涌。
高无庸清亮的通传声倏然追入殿内:
"太子殿下驾到!"
话音甫落,殿内众人顿时肃静,纷纷起身。
只见陆瑾年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他方回寝殿换了身玉色银纹的织锦圆领袍,清雅的玉色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惊才绝艳。
他身后跟着由素心搀扶着的陆绾绾。
陆绾绾一身素缟,云鬓散乱,细腰盈盈不堪一握,只是她额角贴着纱布,脚踝处更是缠着绷带,许是疼痛难忍,她每行一步皆西子捧心,翠眉颦蹙,人似纤纤杨柳,柔弱清婉。
"臣妾、妾身恭迎殿下。"
以祁墨为首的诸位姬妾们,齐齐起身朝陆瑾年盈盈福身。
陆瑾年撩了眼皮扫了眼众人,而后抬手淡淡应道:
"都起来吧。"
听罢,女眷们纷纷谢恩起身。
祁墨方抬眸,目光方落在夫君身后的绾绾身上,她身子一晃,面色一阵青白。又思及昨夜兄妹二人共宿一宿,殿下极有可能已宠幸了自己的妹妹,这个噩耗让她呼吸骤然一紧,捏着茶盏的指节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几欲要将那上好的瓷盏捏碎。
这一幕,如同水滴入滚油,瞬间打破了殿内压抑已久的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三人人身上,殿内再次低低地响起窃窃私语声。
祁墨目眦欲裂,她死死盯着被夫君护在身后的绾绾,眼神像只吃人的恶兽。
半晌,她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盈盈上前,终忍不住开口道:
"殿下,臣妾听闻昨日之事,心中实在难安。您与绾妹妹彻夜未归,孤男寡女宿于山野,如今阖府上下议论纷纷,俱说这着实有违礼制。更遑论,你们二人是兄妹,从古自今,岂有兄妹成年后还同宿一宿的道理?臣妾身为太子妃,执掌东宫中馈,若对此事不闻不问,只怕难以服众,更恐折损了殿下和绾妹妹的清誉......"
祁墨的声音极轻,可话语中的委屈和无奈却不容忽视。
她说着,忽地红了眼眶,语气愈发凄婉:
"臣妾知道殿下待绾妹妹如亲妹,必是事出有因。只是这悠悠众口,实在难堵,臣妾......臣妾也是为东宫的体统着想,还请殿下理解臣妾的难处。"
祁墨的这番话,看似温婉体贴,实则字字诛心。既点出了流言蜚语的严重性,又暗示自己身为太子妃的难处,更将"有违礼制"这顶帽子扣在二人头上扣得严严实实。
闻言,殿内众人无不屏息凝神,静待着太子的回应。
陆瑾年剑眉紧蹙,方欲开口,绾绾已然挣脱素心的搀扶,她忍着疼痛,踉跄着向前,对着祁墨盈盈拜下,动作极其恭敬,声音愈发低了下来:
“皇嫂息怒,千错万错,皆是绾绾之过。昨日绾绾去后山采摘红蓝花,不料竟遭黑衣人追杀,绾绾与婢女跑散,不慎跌入山谷,扭伤足磕破头,一直昏迷不醒。皇兄寻到绾绾时,已是深夜,又逢天降暴雨,山路断绝,且极易走蛟,实在是无法下山,万不得已才在山间小院避雨暂宿一夜。皇兄心系绾绾的安危,守了绾绾一夜,皆是出于兄妹之情,除此以外,绝无半点越矩之事。皇兄君子端方,白璧无瑕,待绾绾一片赤诚,皆是绾绾福薄,连累皇兄的清誉受损。若皇嫂与诸位姐姐们因此心生不快,绾绾愿即日离开太子府,绝不让皇兄皇嫂为难。”
少女语带哽咽,涕泪盈盈,姿态又极低,更显她楚楚可怜。
"胡闹!"
闻言,陆瑾年骤然打断,他那潋滟的桃花眸里,隐含着滚汤的怒火,沉声道:
“离开太子府,你能去哪里?顾家已无依,难道要让你流落街头不成?"
他沉眸望着她,语气决绝又不容置疑。
"长兄如父!既然顾淮序不在了,护你周全许你一世安泰,便是孤的责任!只要孤在一日,这太子府就是你的家,除了孤,其余人等焉能让你离开?”
听罢,陆绾绾堪堪抬起杏眸,她微白的面色,平添了些许勾人心怜的娇弱,显得那双水眸越发温婉,有股别样的昳丽。
陆瑾年这番话掷地有声,话语更是斩钉截铁。
许是察觉到那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绾绾有些不适,正欲偏头却对上他的眼,男人的黑眸似噬人的鹰隼,要把她拆吃入腹。她面色浮上羞红,含羞垂首,堪堪避开男人灼人的视线。
绾绾这般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姿态,却尽数落在了祁墨的眼中。祁墨只觉心如刀绞,面上血色净退,死死攥着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出黏腻的血迹。
陆瑾年看绾绾的眼神,哪里是兄长看妹妹?那分明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眸中灼热的侵略与占有欲,是她这个正妻都从未得到过的!
殿内的气氛再次冷凝下来,慕良媛忿忿地轻哼了声:
“妹妹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不容人了。”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慕良媛捏着绢帕,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地续道:
“只是这山野遇险、暴雨阻路,也未免太过巧合。妹妹孤身入山,便招来歹人,殿下亲自去寻,偏生就遇上暴雨?这东宫后山,何时成了说书场里的戏台子了?”
慕良媛这话,明着质疑,实则暗指绾绾故意拿乔。
“慕妹妹!”
安良娣适时开口,温婉的嗓音中透着几分不容置疑。
“绾妹妹伤势在此,岂能有假?殿下亲自寻回,亦是众人所见。遭遇歹人乃飞来横祸,天降暴雨更是非人力所能为。我等姐妹,正当体恤绾妹妹受惊受伤,盼她早日康复才是。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绾妹妹好生静养,并请殿下严查昨日胆敢在东宫后山行凶之徒,以正视听,以安人心。在此苛责受害者,又焉是太子妃姐姐与尔等该有的气度?”
安良娣的这番话,既维护了绾绾,又抬高了祁墨,更将此事的焦点引向查案正事,滴水不漏。
陆瑾年拽住绾绾的手,将柔弱的她护于身后。
他俊美的脸庞划过几瞬阴骘,眉眼凶戾地扫过慕良媛,最后死死定在祁墨脸上,漠然的声音冰冷砸下来,周身气息暗沉暴虐:
“太子妃,昨日绾绾九死一生,你身为东宫之主,不立时关切查凶真相,反在此纠缠流言,听信无端揣测,实在是令孤失望至极!孤与绾绾,清清白白,天地可鉴!此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人妄加非议,休怪孤不讲情面!”
太子的一番训斥,掷地有声,慕良媛面色煞白,悻悻地住了口。
祁墨被当众驳了颜面,尤其还是在众姬妾面前,她柳眉倒竖,面上青红交错,侍女不停地在她身后帮她抚背顺气,才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屈辱。
她深知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失体面,只得铁青着脸,忍着性子朝陆瑾年屈膝福身,颓然道:
“殿下教训的是,今日之事是臣妾思虑不周。臣妾定当严加管束东宫,命众人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亦会竭尽所能尽快查出凶手。”
听及此,陆瑾年面色稍霁,方挥手允她入座。
半晌,祁墨重新坐回主位,不再看那刺眼的二人。
这场风波,在太子的强势维护和安良娣的圆场下,渐渐平息。但殿内众人神色各异,皆知这东宫的水,已然被彻底搅浑。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今日恰是太子陆瑾年的生辰宴。
陆瑾年的生辰宴,设在东宫最庄重的“华阳殿”内,虽未大操大办,但殿内依旧觥筹交错,珠环翠绕,太子府中的女眷们皆盛装出席。
太子妃祁墨坐于陆瑾年的右下首,她身着一袭正红翟衣,端方有礼,贤淑贞静,可一双眼却黯淡无光。良娣安氏、良媛慕氏、奉仪苏氏等依次而坐,女眷们俱是傅粉施朱,言笑晏晏,目光不时瞥向主位上面色沉静的太子。
陆瑾年身着一袭玄色金纹蟒袍,玉冠束发,更显得他丰神俊朗,气度斐然。
他坦然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只是眉眼间颇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地扫过左下首的空位,眸光中透着几不可察的希翼。
见上首那人兴致恹恹,安良娣掩唇轻笑,轻声试探道:
“绾妹妹怎还未到?莫不是忘了今日是殿下的生辰?”
祁墨抬手端起酒盏,面上隐约闪过阴翳之色,语气微妙:
“绾妹妹身子弱,前些日子又病了一场,许是路上耽搁了。”
她话音刚落,通传声便从殿外追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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