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灯坊内的人也陆续散去。
前院只余下两名灯匠在收拾工具,竹篾相碰发出簌簌的声响,伴着偶尔传来几声低柔的虫鸣,让院子显得愈发静谧。
“阿璃,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其中一个老灯匠将手中的篾刀收好,抬头对她说道,“花灯赶制得差不多了,这些收尾的活,明日再做也不迟。”
沈璃应了一声,轻轻地吹了吹账本上的墨汁,随后将手中的笔和账本放到一旁木架上。她踏出料房抬手正欲关门,手中的动作却顿住了,那道若有若无的被注视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她下意识地向身后看去,院中烛火安静地燃着,竹篾和灯骨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一起,一切都与往常无异,可是她却莫名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院中扫过,最终落在角落的小料房上,只见那扇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沈璃轻轻皱了皱眉,她记得方才收工时,小料房的门是关上的。
“阿璃?”老灯匠见她站在那迟迟未动,又唤了一声。
“我去小料房那边看看。”沈璃回了一句,随手提起一旁的灯笼,朝小料房走去。
越靠近小料房,她心中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角落处比前头要昏暗许多,只有廊檐下挂着一盏灯,灯火被秋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抿了抿嘴,提着灯的手越握越紧。
影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周围显得越发安静,连方才的虫鸣似乎都淡下去了。
她站在门前,伸手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屋内一片昏暗,她伸手将手中的灯笼往前探去,只能照到门口的位置,还未处理的竹片杂乱地堆在一边,装着受潮灯纸的木箱打开着放在墙角。
沈璃的目光在房内停留了片刻,一切看起来并无异样。她心中的紧绷微微松了一瞬,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发现脚下踩到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一小节被削得极细的竹篾,她心头微微一沉,小料房内放置的都是未处理的竹片,这截竹篾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她指尖微颤,弯腰将那截竹篾捡了起来,接着手中的灯光细看了一眼,这截竹篾边缘锋利,削口干净利落,显然是刚刚削下来的。
霎时,一阵极轻的风从她身后掠过,她猛地回头,屋内空无一人。
此时,那两名灯匠不知何时已收拾完离开,院中只余下沈璃一人站在廊下,四周一片寂静。
她站在原地,握着竹篾的手暗暗攥紧,指尖不自觉地泛白。
那一瞬间,她几乎可以肯定,方才房内还有一人,就在她附身捡起竹篾的瞬间,悄无声息地闪身离开。
沈璃缓缓吐出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慌乱,将小料房的门重新关上,提着灯笼快步往后院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前院的那一刻,院中的阴影处,有一道身影缓缓收回了目光。那人藏在阴影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篾刀,指腹轻轻扫过刀身,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随后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军巡院内。
江寻之正在翻看昨夜搜查的案卷,指尖不时翻页,林郁站在一旁,突然门外有人通传:“江巡判,外头有位沈娘子求见。”
江寻之目光微动,他放下手中的案卷,语气平静道:“请进来。”
片刻后,沈璃走进侧厅,她今日穿着素净,精神有些不济,眼底较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寻之起身朝沈璃微微颔首,“沈娘子,近来可好?”
沈璃见着眼前的人,眉目清宁,看向自己时神色温和,积累一夜的不安随即消散,她轻轻点头,“一切尚好。”
坐下后,江寻之默默地看了她一阵,自那日府学分别不过两日,此时的她满脸倦色,刚进来时,眼底是掩饰不住的不安。
他轻声问道:“沈娘子昨夜可是没歇息好?”
闻言,沈璃眉心蹙了蹙,她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定神,随后缓缓开口道:“昨夜……我可能遇上了四圣兽案的凶手了。”
她将昨夜所见一一说与江寻之,顿了顿,她又说起今日在小料房的发现。
昨夜,沈璃几乎一夜未曾合眼,心中惊慌,担心那人会返回对她或者家中亲人不利。所幸,一夜过去,一切相安无事。
次日清晨,她一早便往小料房走去,当她推开房门时,屋内看上去与她离开时并无不同。她走进去,目光一点点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最里侧的一排木架上。
一盏玄武形状的花灯,正放在木架上。
那盏灯静静地放在哪里,灯身线条流畅,纹样隐约可见龟甲之形,灯绢泛着淡淡的青色,在昏暗的房内显得格外沉静。
说到这,沈璃的呼吸微微一滞,指尖不自觉攥起,“想来是那人昨夜折回,将玄武灯置于小料房内。”
在她说到玄武灯时,江寻之的目光微不可查地一沉,但他并未打断她的话,只是静静地听她讲完,片刻后,他温声问道:“那盏灯此时在何处?”
“灯还在沈氏灯坊内,发现那盏灯后,我便让父亲派人将小料房看管好,谁也不得靠近,只待军巡院的官人们前去查看。”
江寻之思索着,眼眸慢慢凝住,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女子,“昨夜之前,你可曾发现有人暗中窥探于你?”
沈璃目光下移,回避着他的眼神,“自那日从府学回去,有几次我感觉似乎有人在暗处看着我,可直到昨夜,我都以为是因为那日听了你的话,多想了。”
江寻之看着她略显回避的目光,眉眼多出几分柔软,他放低声音,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沈娘子能察觉,已属不易。”
闻言,沈璃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江寻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静道:“此人既然敢在灯坊出入,说明你从江州归来时,便已经被盯上了。昨夜之举并非临时起意,显然是有意为之。”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想来是昨夜他们的动作惊动了他,让他提前行动,思及此事他语气不自觉地低上了几分,“沈娘子此次做得很好。”
沈璃原本紧绷的心,在他这几句话中慢慢松开了些,她轻轻点头,指尖仍有写发紧,但已不死方才那般僵硬。
江寻之见她神色稍定,这才起身道:“既然玄武灯已现,劳烦沈娘子带我等同到灯坊一趟。”
城南,沈氏灯坊。
原本被看管着的小料房,此时已经被军巡院的人接管起来,见江寻之与沈璃一行人进来,连忙让开。
沈余一早便在院中候着,见二人走来连忙迎上前。沈璃见父亲一脸担忧,拉过他的手背轻轻拍了一下,“有军巡院和江巡判在此,阿爹不必担心。”
虽然女儿这样说,但是沈余的心还是揪着,自从着军巡院第一次找上门后,女儿就没有安生过,如今更是被凶徒给盯上了,当父亲的怎能不担心。
江寻之与沈余微微点头致意后,便径直踏进小料房,目光在房内缓缓扫过,最后直直地落在木架的玄武灯上。
他走上前,细细观察玄武灯的四围,随后抬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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