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走到门口时,暮色渡满了阶前的老槐树。
许砚斜倚在槐树的虬枝上,嬉皮笑脸地遥望着她。已至深秋时节,槐树的枝头不见任何绿意,许砚那双含笑的眸子竟成了眼前唯一的亮色。
见来人是他,沈沉璧连忙后撤了回去,急声招呼着守门小仆将大门掩上。眼见着两扇门就要合拢,门缝间忽然伸进来一只灰扑扑的乌皮靴,靴底沾着湿泥。
“赶了三日路程,有吃的吗?”
许砚双手扒拉着门扇,将脑袋挤了进来。他的鬓发零乱地垂在脸侧,确实略显灰头土脸。小仆瞅着门内冷脸的沈沉璧,有些没了主意。若说这二人不熟吧,可来者话语间却透着亲昵;若说二人相熟吧,可偏偏表公子沉着一张脸。
“有,闭门羹。”
沈沉璧抬脚对着门缝间的那只乌皮靴踩去,许砚吃痛忙忙收回了脚,就在此时眼前的朱红大门被彻底阖上。干完这些事儿后,沈沉璧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虽知蒋大笑困不了许砚太久,但沈沉璧也没料到许砚这么快便寻到了她。现下她尚需在窦府待段时日,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甩掉他。
正低头烦心着,沈沉璧不留神便撞上了一堵肉墙。抚额瞧去,许砚正强忍着笑意站在她的身前,俊脸上尽是对拦住她的得意之色。
“你这般翻人墙头,就不怕窦府中人报官吗?”
“报官?我便是官,”许砚忽然凑到沈沉璧肩头,将声音轻轻吹进她的耳廓,“捉你的官。”
沈沉璧心下一惊,疾步向后退了两步。见她当了真,许砚又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径直往窦府的后院走去。沈沉璧见状连忙上前拦他,他却昂起下颌露出费解的神情。
“不是你说要请我喝羹汤吗?”
他口中说着,脚步也不停下。此刻膳堂里用饭的人早就散了,后厨中只剩下冷锅冷灶。沈沉璧转了一圈,见灶旁的小炉子上还留着点儿白粥,便盛出一碗递给许砚。许砚也不同她客气,抱着碗三两口就见了底。
“窦府最近出了事,现下府中不宜留宿男丁,你喝完粥就走吧。”
“你不是男丁吗?”许砚抬起头好整以暇地望着沈沉璧,白粥的热气氤氲得他的眸子似隔了层雾气,“不急,我还没来过淮南,得好生逛上一逛。”
沈沉璧没说话,低着头又帮许砚盛了碗粥。几碗粥下肚,许砚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直到眼前的沈沉璧也变得模糊起来,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沈沉璧,你给小爷下迷药?”
话音刚落,许砚的身体便沉沉地瘫了下去。沈沉璧弹了弹指尖,将指蔻里的药粉清理干净。之前离开翩鸿坊时,她向坊里的姑娘们讨了些烟霄散与木迦叶,本打算留着路上防身用,没曾想先用在了许砚身上。
喊来家丁将许砚丢出了窦府,沈沉璧才放心地回后厨收拾残羹。待一切收拾干净后,时辰已经不早了。沈沉璧本想着回屋歇息,远远地却瞧见个挺拔瘦削的身影匆匆走过,看方向似是去往谢道容的宛居。
是窦府二爷窦世晋。
这个时辰谢道容也该歇下了,窦世晋身为小叔子却丝毫没有避嫌之意。沈沉璧按下心中疑虑,踩着窦世晋的脚印跟了上去。
谢道容的宛居同她的静室一样,沿路青竹丛生小径通幽,仿佛藏于世外般隐蔽。窦世晋对此地极为熟稔,几步绕过便入了竹林后的矮屋。矮屋的窗牖上投着淡淡的烛光,看情形谢道容早就在此候着他。
沈沉璧伏在窗口听着里头的动静,但二人只是坐于烛前沉默相望。半晌后,一声轻叹绕过烛台的青烟徐徐飘来,似在倾吐着说不尽道不明的情愫。
“窦府变成如今这般模样,都是我的过错。”
“此事与你无关,是他罪有应得。”
“他有罪,难道你就没有么?”
谢道容的话在沈沉璧心底惊起千层浪,她想凑近听得再仔细些,手臂却碰倒了窗台前的秋菊瓶花。瓶花落地的声音惊醒了二人,屋内传来谢道容警觉的喝斥声。沈沉璧连忙环顾四周想寻个地方躲起来,可眼前尽皆空旷哪里还有可避之所。忽地,有人从后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了一处黑漆漆的屋子。
隔着朦胧月色,沈沉璧仔细盯着那人模糊的黑影。玄衣、黑靴、墨瞳,他几近融在了夜色之中,又仿佛本就与黑暗为伍,同幽冥双生。
“褚县令?”
在看清褚乾之的脸后,沈沉璧的眸底露出些许意外。这位县令的行迹举止颇有些反常,她总觉得褚乾之对窦府的走水案有着超乎寻常的热心。似是察觉到沈沉璧审视的目光,褚乾之连忙红着脸放下牵她的手。
天上的秋月似是窥破了地上之人的心思,好奇地从厚重的阴云中探出了脑袋。顷刻间如水月华流泻入户,将房内的摆设照得清清楚楚。
这间屋子是谢道容的书房。屋子里摆满了书架,每方书架上都摞着厚厚的书籍,因为时常摩挲的缘故,这些书籍的边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沈沉璧踮脚取下几本书随意翻看,每翻看一页,眸色便沉下一分。
每册书上都记载着上古机关之术,有些秘术甚至失传已久。
谢道容对机关术感兴趣?
攒紧手中的机关书,沈沉璧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正沉思之际,耳边忽地传来箭矢离弦的声音,褚乾之上前揽住她的腰身往后一仰,三枚纤如毫毛的寒针从眼前“嗖——”地擦过,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沈沉璧惊魂甫定地抬头望去,地上伏着一只拳头大小的木鸟,正扑棱着翅膀挣扎着。木鸟的零件虽然碎了满地,但依然能看出造物者对它的精雕细琢。
这是机关鸟,方才的寒针便是从它口中吐出。
沈沉璧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明显,她几乎可以判定祠堂里的机关与谢道容脱不了干系。
神思恍惚间,男子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沉璧偏转过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褚乾之深邃如夜的眼眸。他双手撑地,恰好将她圈在了怀里,冷峻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
“失礼了,我刚刚……”
“多谢。”
沈沉璧打断褚乾之,扶着书架正欲起身,书房的门却忽地被人自外破开,霎时清亮的月色涌了进来。谢道容与窦世晋并肩站于门外,满目讶异地望着书房中的她与褚乾之,他们的身后还立着一个修长的影子。
是许砚。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二人身上,又不落痕迹地移开。
“如此黑夜,沉璧与褚县令怎会出现在我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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