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在拂晓时被处死,火刑在一片郊外的荒地上举行。
摩根远远地站在灌木丛中,望着木桩上被绑起来的玛格丽特。玛格丽特周围站着许多教士,其中就包括宣判她死刑的那位。
玛格丽特浑身都是伤,脸上也毫无血色,一看就是被拷打了许久。
她的嘴一直被堵着,眼睛却依然毫无畏惧地俯视着这些人。
木桩下堆积的柴火越来越多,玛格丽特全当看不见,她的眼睛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人会下意识地回避她的目光。
她的眼神非常锐利,像是即将迎面撞上来的冰山,哪怕被撞得粉碎也毫不畏惧。
木桩是笔直的,玛格丽特被绑在上面,紧紧贴着木桩,看起来也像是笔直地站着。
很久很久以前,她们刚到修道院的时候,摩根因为怕生,总是溜到玛格丽特的房间,坚持要和姐姐睡在一起,等到天快亮的时候,玛格丽特又把摩根摇醒,让摩根回自己的房间去。
那时候她们会躲在被子里悄悄聊天,有一回玛格丽特问摩根:“你觉得我去世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
摩根不记得那一晚是为什么会聊到这个了,或许是她们又提起了母亲离世的事情,但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姐姐的:“你那时候肯定是个老太太了,可能老得都站不起来了。我也肯定变成老太太了,或许老得都走不动路了,但我应该会拄着拐杖来看你。”
玛格丽特没有老,摩根也没有,但她们必须要告别了。
“怎么会来的这么早呢?你为什么要这么早和我告别呢?”摩根咬着牙说,泪流不止地看着玛格丽特。
她一遍又一遍伸手抹掉眼泪,无论如何悲痛,她都要牢牢把姐姐在世的最后一刻记在心里。
火刑开始了,那根木桩有压制神力和魔力的作用,玛格丽特现在失去了神力的庇护,最普通的火就能烧死她。教士们还松开了她的嘴,说只要她回心转意,向神王祈求宽恕,神王会原谅她的不敬。
“开始吧。”玛格丽特毫不犹豫地说,语气中甚至带着嘲讽。
教士们被激怒了,他们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她,希望看到她在酷刑中面露惧色。但是那个点火的人怎么也点不着,连续试了几次,火苗都被风吹熄了。
那个宣判玛格丽特火刑的教士或许是恼羞成怒了,他冲上来引雷劈在木柴上,点燃了柴火堆。
玛格丽特冷眼看着这一切,她厌弃地移开了目光,无意间望向了灌木丛。
摩根不确定她是不是看见自己了,她爬上树,站得高高的,朝着玛格丽特挥手。
灌木丛离荒地很远,以人的视力,最多只能看见树上有个东西在动,再具体就根本看不清了。
玛格丽特忽然开始放声大笑,边笑还边大喊:“你们这群懦夫!连个柴火堆都无法点燃的废物!你们以为烧死我就结束了吗?我会一直注视你们,注视你们和你们那愚蠢的信仰一并覆灭!”
所有的教士都被激怒了,他们齐齐朝着柴火堆引雷,有些甚至劈在了玛格丽特身上,但玛格丽特脸色丝毫没有变化。
火烧得越来越旺,摩根眼睁睁地看着玛格丽特的身体被烧得面目全非,看着姐姐离自己越来越远。
玛格丽特没有像那些教士所期待的那样痛得大声求饶,她低头看了一眼火焰,然后张开嘴,大声喊:“我爱你!”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有力。
她在空无一人的荒地上大喊:“我爱你!我爱你!”
在火焰烧到她不能出声以前,整个荒原都能听见她的呐喊,她朝着这个世界大喊“我爱你”。
纵观整个生命,玛格丽特的火刑在摩根那里所占据的时间也就和一顿早餐差不多,从那个拂晓之后,摩根就再也见不到她,但那句“我爱你”却在她的耳畔回响了十三年。
与玛格丽特相处的时光占据了她的前半生,与玛格丽特有关的回忆占据了她的后半生。
火刑结束后,她压抑着巨大的悲伤,匆匆回到修道院,带着卡洛琳踏上前往帕特里亚的行程。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修道院去帕特里亚?”卡洛琳这样问了。
摩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玛格丽特成为女巫了。”
“她成为女巫了?那她现在在帕特里亚等我们吗?”卡洛琳对“女巫”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对她来说,做修女和做女巫都一样,只要她跟玛格丽特还有摩根在一起就行。
“她不在帕特里亚等我们,但她确实在一个地方等我们。等你成为女巫后,就会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摩根摸了摸卡洛琳的头发说。
卡洛琳低头摆弄着新裙子的花边,这是一条黑色的裙子,是摩根亲自给她缝制的。
“不喜欢新裙子吗?”摩根问。
“不是。”卡洛琳看起来十分犹豫,但还是说了:“希尔德院长为什么愿意让我们走?”
“因为她爱我们,不愿看到我们沉浸在悲伤中。”
前一晚,在修道院。
摩根端坐在希尔德面前,接过了希尔德递给她的水,却始终没有喝。
希尔德喝了一口水,然后低头看着茶杯,摸着上面的玫瑰花纹:“我还记得这套茶具是罗莎琳德皇后赐给我的,只有杰出的女性才能获此殊荣。现在想来真是惭愧,我哪里配得上称之为‘杰出’呢?”
摩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开口了,尽管她极力克制,希尔德还是能听出她压抑着的情绪:“您还是不肯帮玛格丽特一把,对吗?”
那么悲伤,那么愤怒,那么失望,像是孩子第一次质疑自己的母亲。
希尔德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才和摩根对视。
“摩根,先违背誓言的是你们啊。作为修女,玛格丽特和你都在神前立誓要终身供奉神灵的,不是吗?我已经尽最大可能宽容你们了,从卡洛琳到安德烈,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不一样。”
“原来您都知道啊。”摩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然后问:“哪里不一样?”
“列戈这几年的收成很差,你听说了吗?”
摩根不明白希尔德为什么突然跟她提起这个,只能回答:“听说了。”
“玛格丽特的罪名有一项就是故意破坏导致收成锐减。”
摩根感到荒唐至极,她不自觉地笑了:“玛格丽特连门都很少出,要怎么破坏土地和农作物?”
“她有没有做过不重要,重要的是,教会找到了这个契机,把罪名安在了她的头上,并且成功让绝大多数人相信,这就是她做的。而那些因此遭殃的人,也只是需要一个宣泄愤怒的出口,他们不会去考证这个罪名的真实性。”希尔德说。
至于玛格丽特实际上只是写了几本书质疑教会的真相,有没有都不重要。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玛格丽特是谁,也不知道她做的事有什么意义,他们只是听到玛格丽特被教会处死的消息,然后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教会的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能顺其自然地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在玛格丽特身上,再处死她。这么做既能转移人们对现实的不满,又能顺理成章地除掉教会的敌人,对教会来说是一件两全的事。
至于玛格丽特到底无不无辜,根本就不重要。
摩根端坐着,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摆,用力得几乎要把衣服抓破,但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谢谢您,希尔德老师。对不起。”她说。
摩根想再说些什么,想起卡洛琳和安德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你和玛格丽特来到修道院的时候,玛格丽特才10岁。她小时候什么样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就算卡洛琳现在还小,我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是谁的孩子?”希尔德一字一句地说,“至于你和安德烈,有过米歇尔的教训后,我可在这方面比你上心多了。只不过凭那小子的胆子,还不至于能拐跑你,我才一直当做不知道。”
摩根绞着手指,低头看着手上的顶针和戒指,这些戒指是她的法器,是玛格丽特给她的。
“摩根,你打算带着卡洛琳离开吧?”希尔德注视着她说。
“是,您怎么知道?”
“整个修道院都覆盖着我的神力,我当然能感知到。”
“既然如此,希尔德老师,”摩根深吸一口气后说,“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
希尔德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她说:“摩根,我曾以为你会是最适合继承这个修道院的人。”
“何以见得呢?老师。”
“比起米歇尔和玛格丽特,你要听话得多。从小到大,你从来不让我操心,即使在和安德烈的事上,你的所作所为也还在我的容忍范围内。”
摩根终于抬眼,与希尔德对视,回以平静的目光,然后说:“您认为我不会走,对吗?”
“也许你会走出修道院,走出列戈,但你走不到帕特里亚。”希尔德断定地说。
“为什么?”
“摩根,一个人的性格某种程度上会决定她的人生,你向来是那个最保守也最循规蹈矩的人。也许你会因为玛格丽特的死产生离开的想法,但你是不会真正离开这里的。”
希尔德还是保持着那种锐利的眼神,仿佛要看穿摩根的内心。摩根始终没有否认希尔德说的话,她自始至终保持着平静。
有很多个瞬间,摩根会恨自己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尤其是在知道玛格丽特死讯的时候,那样的话,就算不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