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谢辞山,白日杨柳思照例在书坊忙碌,晚间在河下街,闲下来的她又不免长吁短叹,愁眉不展。
向来,杨柳思的事都不会对环儿隐瞒,环儿自然知她为谢辞山发愁。
环儿端给杨柳思一盏燕窝汤,劝道:“要我说,谢二公子武艺极高,对姑娘又这么上心,姑娘带他回趾州,他说不定也愿意。”
杨柳思摇头苦笑:“二公子愿意,他父母亲也愿意不成。将来,莫说博取功名,便是做个普通宋国百姓都是奢谈。”
“既如此,姑娘索性回绝了他便是。”环儿心想,姑娘向来拒人无数,这次何必踟蹰难断。
两人正说着,屋外传来孩童的哭闹声。
环儿出门探了探又折了回来,杨柳思问其故。
环儿说,隔壁贪玩的小孩被母亲一路拖曳着回家,孟婆婆赶着送了一碗汤团,那孩子才止了哭。
一想到隔壁那个爱玩爱吃厌恶读书的孩子,杨柳思就觉头大。
她尚清静,自然不喜闹腾的顽童。
但,从心里说,她希望能有个孩子,继承杨家的香火。
父亲这一支,人丁稀薄,父亲是三代单传。
自己也无兄弟,父亲早打算招个上门女婿。
父母离世后,她躲于边地的深山老林中,婚姻之事早就断了念想,但有个自己的孩子,延续宗祀的想法却随着年龄的增长,愈来愈强烈。
杨柳思突然有了个羞对人言的念头,她欢喜见到谢辞山那张挺好看的脸,虽说人家都嫌他冷漠,可男人嘛,难道一定要嬉皮笑脸才叫好。
若是能有个自己跟谢辞山的孩子,即使再也见不到他,至少还能从孩子身上寻个念想。
或许因为有他的影子,自己大约也不会那么讨厌孩童的顽皮好动又低智。
当杨柳思将这想法讲给环儿听时,环儿很是惊愕,几乎语不成句。
“这——不——好吧。谢二公子能同意当个——”后面的话,有些粗俗,环儿没敢开口。
“你呀,自然不会告诉他。”
“啊——”环儿更懵了,但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个主意并不靠谱,怎么个不靠谱,她说不出原因。“我觉得,谢二公子若是蒙在鼓里,以后再见,怕是大家没脸。”
“哪里还能再见呢。”杨柳思持银绞子剪去烛花,火星微爆,溅起一点细碎的光,旋即又没入一屋的昏黄里。
“姑娘在骗谢二公子。”环儿后知后觉道。
“我一直都在骗他。”杨柳思轻轻一笑,转瞬即逝的笑容中,浸着暗夜的凉意。
“姑娘编了许多谎话,但姑娘的心是真的。”环儿又担心杨柳思感伤落泪,赶紧跑去铺床褥。
床侧小柜上,摆着一本封面朝下窄幅册子。她看着不像是自家姑娘平日读的,有些好奇地去拿。
还没出手,便被看在眼里的杨柳思喊住,让她收拾桌上的玩盏。
杨柳思自己则闪至床侧,将那本册子迅速塞入枕下,颊边染开一片霞红。
※
年节里的谢辞山亦很浮躁。
南下之事已定,不光谢辞山要去,同去的还有止戈堂十几名兄弟。
这些人都跟谢辞山一样,没个正经事,世人看着也就混混日子的纨绔膏粱而已,而其实他们大都处于一种不自知的蛰伏状态。
这里面并不包括顾江轮等有官职在身的人,闲散人士集结,大概率会被看作不入流。可若换作官员,那赵藤便有结党之嫌,这便是大忌。
元宵这天,止戈堂集会谈南方土人应对之法。
素来,论布兵列阵诸法,止戈堂无人出谢辞山之右。
只是今日他显然心不在焉,谈吐失据。
旁人只当他是将要离家,不舍双亲,倒也只作寻常。
快雪初霁,满院清光。
谢辞山步出屋子透气,一面自责自己的不走心,另一面还是不由自主去考虑杨柳思。
若她要捎话,如何寻得到他呢。
他正想着喊黄四或者王朝去河下街候着,却有门子进来通报有女子在外等谢辞山。
这本就有些离谱,等谢辞山见到环儿时,他只觉离了个大谱。
这处私邸是止戈堂偶尔集会之所,去年,他也就来过三四次。
环儿竟然还能找到这里来。
当然,这对环儿来说也简单。
先前谢辞山为难杨柳思,环儿尾随过谢辞山一段时间。来这之前,她还寻了好几处他常去的场所。
环儿来告诉谢辞山,明日上灯时分,自家姑娘请他去河下街小饮。
说完,环儿便要着急离开。
孟婆婆回乡下,孟婆婆乡下侄女的箱笼搬入河下街,还有姑娘的几大箱子书运到码头,姑娘又只顾着书坊,环儿每日忙得两眼一抹黑,哪里有时间同谢辞山耗。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谢辞山问环儿,目光沉沉。
“放心,我知道很多人的秘密,除非是姑娘问起,不然我谁都不告诉的。”环儿有些不屑,“公子,我忙着呐,找你耽误了不少时辰,我得走了。”
谢辞山还是叫住了环儿,他第一次算是很认真地打量这个身量不高、满脸稚气的丫头,似笑非笑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入我止戈堂?”
环儿白了一眼谢辞山:“姑娘在哪,我在哪。”
身影一晃,人已在数丈之外。
看似就在眼前,实则遥不可及,此时的谢辞山,心头第一次生发出某种不安。
※
来日元夕,穿过灯影如昼,人潮如流的街面,愈近河下街,灯火渐疏,人声渐杳。
明月夜下,正待敲门,那门却虚掩着。
心下迟疑,门内有清亮的女声招呼:“进来吧。”
谢辞山迈入门槛,放好门闩。
满院皆浸夜色,独东厢房有灯火莹莹。
沿台阶而上,立在门外的谢辞山再一次迟疑。
环儿、孟婆婆似乎都不在,他知道东厢房是她的闺阁。
上次中毒,任人摆布,躺在了她的绣榻之上。
如今,神清智明,自然有顾忌。
杨柳思久久听不到动静,开门觑望,见男人立在风地里。
黛眉微蹙,杨柳思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进去。
“你站在外面吹风不成?”杨柳思笑着,扭身去斟酒。
红帐轻垂,烛火摇影,窗边一瓶红梅,开得正艳。
铺着桃红缎子的小桌上摆了数盘精致小菜,旁侧立着两只珊瑚红杯盏,釉色温润,映着一室暖辉,愈显玲珑。
两人坐定,杨柳思举杯敬酒,一杯刚尽,第二杯已经斟满,所说无非是上元安康,感谢谢辞山一年多照拂,预祝谢辞山南下顺遂诸语。
等喝到第四杯的时候,酒壶已经见了底。
杨柳思便要去灶间取酒,起得太猛,顿觉一阵晕眩。
这期间,谢辞山只是顺她意执杯轻举浅酌,不置一语。
见状,这才动身相扶。
酒虽喝得不多,但到底喝得太急。
胃中涌起难忍的灼烧感,她整个人软软地倚靠在他臂弯中。
用力过猛!
头虽昏沉,心眼却是明的。
本来想好彼此喝个半醉,照着《诱君欢》某页中的女子,薄衣散发,欲拒还迎,情到深处,共赴佳期。
只是现在,她只想吐个干净,再拣个地儿躺着。
却听谢辞山冷哼道:“不喝酒的人逞什么能?你莫非以喝醉为由敷衍我。”
这人,真的,活该家庭生活不幸福。
杨柳思攒着那点酒劲,抬手便要狠狠推开他,偏脚虚步浮,整个人更重地撞进他怀里。
羞恼不已的杨柳思贝齿轻咬,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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