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寒风低骤旋转,柔黄光晕拂照着檐郎下阔步远去的身影。
玄色鹤纹大氅飘然凌飞,随步伐飘动落在空中猎猎作响。
暗探追踪理事的效率极高,查找到的线索重大,急需殿下亲自走一趟。
“那……阿杳姑娘怎么办,要不先让人回去?”夜间冷,就那么站着,再好的身子骨也要冻出病来。
犹豫再三,随安还是转过头问。
前方身形微顿,审视的目光落下前一刻,他抢先,一溜烟道:“姑娘身契里写的。”
他举手保证:“属下刚刚差人找到,只来得及扫了一眼,就放在箱子里了。”没有回应,想了想,“不然属下……这就去取来?”
“自作主张。”应胥扫他一眼,一双低敛冷淡的黑眸中不见丝毫波动,想也不想:“不必。”
“是。”随安立即道,紧接着小声补充:“那就放到您书房。”
夜风紧擦着耳边刮过,许没听见,应胥脚步未作停留。
随安无声叹了口气——却是因为阿杳,心里为这些可怜的姑娘再次默默道上句惋惜。
东宫侍奉多年,他自然清楚自家主子喜净的脾性,为遮掩做到这个份上已是迫不得已,道句勉为其难都不为过。
殿下生平最厌恶的便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奸佞小人,看来这次定不会将人留下了,只是可怜了那姑娘……
思来想去,还是于心不忍:“殿下千万别怪随安多嘴,既是个误会,人进都进来了,搬来搬去,怪费劲不是,要不……”
应胥低着头,脑海里不合时宜浮现出一双眨着氤氲水雾的怯怯乌眸。
许是被随安絮絮叨叨念的烦了,眉头微微蹙起,“你很吵。”
语气十分不耐烦,随安选择安静闭嘴,之前再说最后一句:“那……”
刚说一个字,被冷冰冰打断,应胥走出大门,扔给他三个字:“随你便。”
短短一句话包含的寓意实在太多,一瞬间,脑中飘过一百个可能的想法,唯一只能确定一件。
没有听错,随安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应胥说了什么,再次确认,开口甚至有些结巴:“是,您放心,属下一定好好安排。”
今夜他并不跟着同行,而是留在府内。
寒风迎面吹过来,说出口的话语零零散散,随安处在惊诧当中,一不仔细,险些被门槛绊倒。
冒冒失失的模样,应胥瞧得直皱眉,忽略他脸上乱七八糟难以形容的神情,扯过缰绳。
随安还想问些什么,应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
微风和煦,初阳阶上,屋梁砖瓦波光粼粼,黄澄澄的光洒下来,顿时充斥院子各个角落。
也驱逐了暗地里那些扬头探脑窥量的目光。
丫鬟小跑进来,推开门,似有所感,屋内的人抬头看来。
“怎么样,公子可回来了?”春桃上前一步,立即询问。
丫鬟抿唇,依旧摇了摇头。
阿杳心下了然,对于这个结果,没感到有多惊讶,对方不愿见,她心急也没用,只能等。
春桃不知阿杳心中的担忧和顾虑,不同其他人张望或盘算,却是难掩内心的激动。
深知这一遭究竟意味什么,瞧出阿杳似仍有些惆怅,安慰道:“姑娘别着急,公子就是太忙了,等一有空,肯定会来看望姑娘的。”
昨晚听见风声,春桃还好一阵担忧,不想翌日一早,却得了让他们搬来这梨安苑的消息。
虽然和阿杳相处的时间不多,心中也瞧得出是个极好相与的和善之人,同旁的主子不一样,看见她被为难还会护在她前面。
说起来在宫里,她原本也是在外院伺候的,若不是这次走了大运,其中一名点好的宫女突然病了,也不能被挑中跟出来。
新入府的姑娘身边没人伺候,这才被安排过了去。
忆起昨夜那场景,春桃一颗心揪得紧,不明白好端端地,姑娘怎就成了他们口中那居心叵测之人。
不过现在好了,一切原都是场误会。
殿下如果怪罪姑娘,又怎还会特意安排这间院子。
从前在东宫,她还从没听说过太子殿下对哪家小姐这般上心过呢。
春桃真心实意为阿杳感到高兴。
早秋的柳枝生机未谢,残留的绿意投映在小轩窗下,灰蒙蒙一片。
即便到了现在,阿杳心里仍惴惴不安。
想过相安无事,然而很多事情并非自己所能决定,不赌一次,无非跳到另一个泥潭。
搬过来前,她问过带路的小厮,对方并不多言,只笑称是主子的吩咐。
想到那张冷峻冰寒的面容,阿杳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就那么离开,既没回应,也没留下只言片语,如此安排,偏又不肯见她。
想不通缘由,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不论如何,绝对不能再回到那里。
阿杳低垂眼帘,她必须留下。
……
暮色低垂,铅云霞光流动,一辆檀木马车缓缓驶近,早早等在府门前的仆从分为两列迎上去。
应胥弯腰下了马车,从头到脚换了身行装,赶路回来,匆忙并不显狼狈。
有小厮哈着腰小跑上前,要以身为脚凳,被侍卫及时拦开。
“公子回来了。”他从后面绕上来,隔着一臂远的距离:“厨房熬了汤,老鸭煲的,炖了整整两个时辰,公子传膳吩咐声就好,公子要去梨安苑吗,用不用小的提前先去禀告下。”
他们都是初到苏水城时购买进府的仆从,平时都在外院伺候,没什么机会能凑到主子跟前。
听闻有人住进了公子亲口吩咐收拾出的院子,前两日太晚,难得的机会,千万不可错过。
长脸窄眼的小厮还欲言语,应胥被簇拥离开,身影很快在面前消失。
同伴打趣他:“贴冷脸了吧,人家高门大户的,什么山珍海味没用过,那个破汤我看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哎呦,忘了,瞧不上好像也轮不到你。”
另一个跟着笑:“有些人呐,就是愿自讨没趣,说了也不听。”
小厮低着脑袋,闻言立刻扭头:“去去去!闲着你们了,干你们活去!”
自觉没趣,几人哼笑散开。
幽竹轩前挂起笼灯,随安抱着堆东西走过卵石路面,远处亮起微弱的光亮,抬头望向那窸窸窣窣的声源,欢天喜地迎上去。
旁边没有其他人,他低声唤了声殿下,汇报近日情况。
提到刘县令等人,他道:“不出您所料,听说您去了酒坊,他们果然没再派人来。”
应胥嗯了声。
发现盐矿的山林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赶路过去,一来一回竟用了足足三日。
热水已经备好。
沐浴完回到房里,随安倒好茶水,一抬头却见自家主子立在案前,手中捏着薄薄一张似乎透着些红印的纸。
许是年头久了,看起来略微有些泛黄,边角几处也几尽折了去。
是那晚自己放进来的,随安想起来,犹豫后最终还是被放在这里。
“处理好了。”应胥神色淡淡,面容平静,掀袍坐下,拉开抽屉随手把身契放进里面。
随安以为问自己安排的如何,上前两步,神色正肃:“殿下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那梨安苑,绝不会委屈了阿杳姑娘。”
听起来似乎格外耳熟,不久前刚有人在耳边提起,两道声线渐渐重合。
应胥眉心一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