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满壁辉光的房屋内,少女阖眼安安静静靠在中间摆放的那张太师椅上,柔和清浅的光晕笼在她身上,似林间飘散的弥雾。
“怎么回事。”应胥眸色一沉,声音浸着寒凉。
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瞧,随安脖子深深埋进衣领,也很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一大清早看见阿杳出现在院子内。
想不出个所以然,幸亏还没晕了头:“属下马上就去查。”
风风火火转身,一不留神和身后的人险些撞上。
芸袖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衣裳略显凌乱,连腰带上的结扣都没系好。
匆匆整理妥当,方才躲那么一下,头鬓凌散,顾不得仔细,上前行礼:“殿下,您回来了。”
“那是……”视线往后,注意到不远处,疑惑道:“奇怪,姑娘为何没走。”
“你这话什么意思?”随安朝前厅的方向看了眼,上前一步问。
两道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芸袖抬眸想去瞧应胥的神情,半途被阻断。
低下头,“禀殿下,其实奴婢也不是很清楚,昨日奴婢在忙其它的事,因而……”
“你怎么了芸袖,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像你,那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嘛。”随安着急要去问,见状径直道。
言语过于直白,芸袖顿了下,只得改口称是。
随安还欲追问,却见应胥忽然扭头目光盯向一处,随后便见一丫鬟从树后磨磨蹭蹭走出来。
“殿、殿下。”丫鬟牙齿打颤,她本想偷偷休息会儿,不想离开片刻的功夫,再回来,就撞见这一幕,吓得险些跪倒在地。
看上去就做贼心虚。
“琴儿,你来得正好,我刚想去寻你。”
芸袖看向那丫鬟,冷声质问,“昨夜殿下出去,不是让你去回姑娘一声吗,你怎么办事的,为何姑娘现在还在这?”
可丫鬟哆哆嗦嗦,仿佛丢了魂,支支吾吾半天却是道,“奴婢……奴婢给忘了。”
丫鬟垂着头,只觉四周越发静默。
没了法子,芸袖深吸一口气,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了。
昨日阿杳拿着披风过来,她见应胥有要务急需处理,不敢贸然打扰,就让阿杳先去前厅坐着等,之后应胥突然离开,她忙走不开,便吩咐琴儿去回消息,却没料到手底下的人竟出了这么大纰漏。
一语话了,气氛霎时凝滞。
事情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听这意思人似乎等了一夜。
随安瞠目结舌:“不是吧,这种错误我都不会犯,何况是你,多忙的事能比这个还重要。”
这话芸袖听着刺耳,怎么说同在一处共事多年,这种时候就算不帮她,如何还说这样的话。
然而现下情况特殊,她也只是道:“随安说的对,是奴婢疏忽之失,才会出现此等疏漏,绝不会有下次,这种错,也定不会再犯。”
芸袖低下头:“请殿下责罚。”
“请、请殿下责罚。”随芸袖这么一说,那丫鬟总算是回了点神,立即跟着开口。
然而说完半天,迟迟未见回应。芸袖大着胆子抬头,下一瞬,和满脸诧异扭头的随安目光对上,大眼瞪小眼。
面前哪里还有什么人,空空如也,只余高昂挺立的树木,沙沙声摇曳,在她面前幽幽的晃。
坐了整整一夜腰酸背痛,阿杳掩袖打了个哈欠,眼眶半含水雾,似有所感抬头。
“您忙完了。”四目相对,阿杳连忙起身,下意识伸手去够一旁的东西。
应胥走到阿杳面前。
余光扫过桌面上整齐铺叠的——他那件披风。
落在阿杳泛红蔓延一片的眼尾,询问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室内,像是在阐述:“等了一夜。”
阿杳点点头,如实回答:“想把这个还给您。”
蒙蒙细雾打湿泥土,混着残枝枯叶粘在鞋底,他的主人并未注意到,也或许是不在意。
府里面不可能会有这么重的湿气,也不可能把鞋面弄得这么脏。
阿杳手指蜷了蜷,声音很小的嘟囔:“不是说一会就好吗,怎么还要那么久。”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闻声看去,同进来的芸袖目光相撞。
芸袖快步上前:“姑娘误会了。”将昨夜的事简而言之复述了遍,她颔首:“公子昨夜不在府内,怪奴婢没将事情弄清楚,误以为您已经回去,害您白白等了一夜。”
这……也太巧了吧。
她们又不是没在幽竹轩,殿下出去的话,为何她们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春桃目瞪口呆,听完芸袖这些话只觉不可思议。
“奴婢愿意领罚。”芸袖低着头,却是向着阿杳道。
明明有更多的话可以解释,偏偏没有提,反而低头认错,还是代替别人,这般大度无私的气魄,如果真说什么,倒像是她斤斤计较。
“是吗,罚你什么?”
阿杳绕有兴味的目光划过芸袖那张正肃的脸,不解偏头。
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芸袖猝不及防愣住。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凝结彻底。
静默古怪的气氛,饶是屋子里再愚钝的春桃也瞧出些不对劲,左瞧右看,下意识往阿杳的方向挪去半步。
应胥眸色沉沉,到底没说什么,只淡声开口,吩咐随安将披风拿了回来。
被突然点到,随安浑身一紧,打着哈哈硬着头皮上前。
伸手拎起,仔细熨烫叠好的东西就这么轻易散了去。
搭在胳膊上,随安视线在阿杳和应胥之间来回转动,见两人多少皆有些沉默,想了想,“连些天阴雨,好些衣物都受潮了,还好有姑娘您送来。”
虽然不缺这一件,万幸,不至于让自己那么难堪。
阿杳朝随安点点头,东西既然还回去,自己没理由继续留下。
“公子好生休息,阿杳就先不打扰了。”阿杳低垂眼帘,屈膝行礼。
却在此时,听应胥突然开口。
“往后这种事交给下人,不必亲自跑一趟。”
声音淡漠,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落在安静的空气里,清晰可闻。
“是。”阿杳很温顺的答:“以后都不会了。”
同春桃一前一后出了去,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内。
“就……走了,还想问问阿杳姑娘早膳想要用什么呢。”正好可以同他们殿下一起用。
随安觉得很是遗憾,很想再说些什么,抬眸看到应胥透着寒凉的面色,决定闭上嘴。
迈步跟在应胥身后。
“殿下慢走。”沉默多时的芸袖忽然开口,被那冷肃的视线一扫,滞了脚步。
入夜。
阿杳随意翻着手里的书,旁边点亮一盏罩灯。
接二连三叹气的声音连连响起,春桃愁眉苦脸低着头,就差把心中藏着事摆在脸上。
“你像是晚饭没吃饱。”阿杳淡淡给出评价。
“!”
“才、才不是。”她吃得很很撑,春桃鼓着嘴,声音却显而易见弱下去些:“奴婢就是觉得生气。”
“已经还回去了。”总归都是一个结果,没什么不一样。
“怎么能一样,若不是那些人欺上瞒下,擅自隐瞒不报,姑娘又岂会白白冻了一晚上,定然如此,奴婢看,他们就是故意的!”
斩钉截铁断言,春桃忿忿不平,方才在院外得知了昨夜应胥离府的消息,心中更为气愤。
她就知道,殿下那么在意姑娘,得知姑娘去了,又怎么会让姑娘等那么久。
果然是那些见不得好的从中作梗,说不定此事殿下压根就不知情,可昨日明明看见屋内点着蜡烛,想到这里,心中仍觉得纳闷。
看着阿杳又忍不住猜测,殿下白日那个样子,肯定让姑娘伤心了吧。
可这点春桃却是猜错了。
是有不假,可也没有她想的那般多。
况且就算难过又能怎么样呢,无非偷偷藏在心里,睡一觉,到了明日,该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日子总是要过的,何苦总去为难自己。
阿杳不得不承认,某些时候,竟也会觉得张妈妈那番教诲生得颇有几分道理。
春桃还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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