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外,严文洲的眼皮已经跳了一早上,直觉要有什么大事发生,然而反复问了好几遍系统,自己又亲自算了几遍,却都是一无所获。
钟慎的命格已然与一个渡劫大能的命数有了关联,显然是不那么好算的。
若拜托杜衡来算,他自己更不乐意——钟慎这么一个算得上“玄天卷爱子”的麻烦人物,说不定一算就算出什么不能知道的东西了,如此风险,根本没必要。再者,虽说处境堪忧,但到底是明朔剑尊的弟子,总不至于七八天便直接被折了灵骨吧?
这么想着,他便悠哉游哉地琢磨起如何试探温世宜来。
这位洗云峰高徒后来又找过一次,说得不外乎是钟慎的情况,又催着严文洲赶紧去寻贺循,完完全全是一副贴心好师兄的做派。
若是不知他从前模样,严文洲恐怕要以为这人一直是如此周道圆滑的世家公子模样。
据南楼探来的情报,此人是三都山此代资质最好的一个,自小嚣张跋扈,长大一点便开始好美色,没少惹事。然而这么一个骄纵之人却在七个多月前性情大变,谦和有礼,再不拈花惹草,甚至甘愿做明朔剑尊的记名弟子,虽然没能如愿,但还是入了太清宗,在洗云峰混得风生水起。
七个多月前,正好是太清宗开天梯广选弟子的时候。
也正是自己从小山村醒来,得到系统后不久。
严文洲若有所思,忽又皱了皱眉,“统兄,你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情么?”
“……你觉得呢?”系统倒是想改了这宿主吊儿郎当不服管的性格,然而实在是不能啊!
严文洲也能想到这分魂在想什么,不由笑了起来,听得系统愈发憋屈,正要气哼哼怼两句,又有一道心音传来:“那系统能给予的机缘都是一样的么?”
“这我不知道,”系统一顿,颇有种老底揭穿的感觉,难得多解释了一句,“每个系统从主系统剥离出来后,便不会再有任何深入交流,不过既然每个系统的特性不一样,那可能给予的机缘也会有些差别,宿主你怎么问这个?”
严文洲哦了一声,“古时有黄粱一梦者,你说那位温道友会不会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性情大变?”
系统沉默了下去。
严文洲不着急,慢悠悠地指挥着纸人力士继续修缮主殿门窗。这些薄薄的小东西看着不起眼,却十分好用,最重要的是,还很省钱。
小半月前,他从南门开始修起,如今已经到北面,眼看着要结束了。待到此处结束,他便将后山竹林休整一番,那竹林虽然郁郁,却失之狂野,若置之不理,恐怕再过几年便要占了整座太玄峰,一脚一颗笋了。
至于主殿内,恐怕其中有些玄机,还是留与杜衡为好。
严文洲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一道恐怖灵光滑过头顶,紧接着又是连续几道!
气势之浩荡,速度之迅疾,人数之多,平生罕见!
这里可距离太清宗不过百里地,是哪家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来挑衅了?严文洲大为讶异,仔细一回想,方才那气息却似乎就是太清宗的,“统兄,你可能探得钟慎行踪?”
系统没反应。
“呦呦呦,这是怎么了?”陶乐刚落地太玄峰便碰上头顶这般热闹,立刻伸长了脖子看去,然而头顶上已经是一片湛蓝天空,再没有什么奇怪东西了,不由可惜。
这么一打岔,麻烦本人向他走了过来,含笑问道:“陶峰主,不知清微派如何?”
陶乐嘿嘿一笑,圆滚滚的身躯尽显土匪做派,“清微派掌门不过草包一个,被我一诈就竹筒倒豆子全都说出来了。那古刀是他不久前从一个死了的散修身上夺来的,本想自己留着,但门内因为这柄刀起了几次争执,他一气之下便把刀直接送出去了。至于五雷符么,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那散修死得好生凑巧。”严文洲笑眯眯道。
陶乐咧嘴一笑,正要说什么,隔壁峰头却传来一声不似人的大吼,震得纸人力士们都齐齐一抖,雕花刷漆抛光顿时错误无数,差点瘫到地上。
严文洲没来得及心疼,耳边又传来一声:“师傅,我成啦——”
当真是响遏行云,欣喜若狂!
严文洲抬手揉了揉耳朵,幽幽叹气——阿钦闭关几月,终是筑基成功了,只是,突破筑基都如此,改年结丹、结婴的时候,该是如何阵仗?
李青云该是能治耳聋的吧?
不多时,一串脚步声接连响起,严文洲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从山脚狂奔而来,背后不说烟尘滚滚,也是残影无数。
陶乐的眯眯眼陡然瞪大,没等阿钦奔到眼前,便笑得红光满面,“嘿嘿,好、好哇!”
炼体之道虽说是古已有之的大道,但因为极其难修,在四洲衰落多年,向来只有实在没功法可挑的修士会选择这一道,严文洲满打满算,也只有在零星记忆里才能想起几个体修,还都是……
他忽地一怔,原本平静的眼神也变了——阿钦背后留下的居然不是残影!
正当此时,头顶上却又不安宁起来了,“下方修士,可曾遇见过此人?”
钟慎的半身像高悬于太易宗护山大阵外,那叫一个醒目,配上那修士傲慢的语调,摆明就是出事了。
严文洲上看下看,摇头叹息,“统兄,此事恐怕难了。”
护山大阵外的修士很明显是太清宗的,至于是来追杀还是抓捕……严文洲估摸着多半是前者,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明明是明朔剑尊的弟子,怎么能混成这个样子呢!?”
“……什么?”陶乐还沉浸在乖徒儿终于筑基的喜悦中,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神情在呆愣和欣喜中混合得十分古怪。
阿钦也是莫名其妙地抬头看着那修士,根本没弄清这人是哪儿冒出来的。
护山大阵并未完全开启,外面的修士虽然进不来,却看得清楚,当下便觉得这几人反应古怪,说不定有钟慎线索,立刻威胁起来:“吾乃太清宗凌华峰长老,此人乃魔道探子,事关重大!尔等若有半分隐瞒,将来惹祸上身可不要怪我没提醒!”
陶乐和阿钦对视一眼,十分不快,明明是筑基成功的庆贺时刻,偏偏碰上这样的事,当真倒霉!
“这什么人,见都没见过,赶紧走,赶紧走!”
此话一出,那太清修士愈发生疑,手里隐隐捏了一个诀,不知要做什么。
严文洲啧了一声,大喝道:“我知道他,他分明就是你同门,怎么又成魔道探子了?看样子,还逃走了?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逃脱,你该不会是冒牌的太清弟子吧?”
“放屁,他算什么同门!”那人大怒,隔着护山大阵都能看见他通红的脸色,“这人如今修为已至金丹,更练了一身邪术,你们几个若碰到他,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丢了性命也未可知!少废话,见没见过?!”
“倒是想见识一下!”
那人眼睛一瞪,险些气得仰倒,最终还是一拂袖,怒气冲天地走了。
严文洲看着那人远去,立时换了张脸,笑眯眯地跟阿钦道喜,又拿出前几日的满月熊尸体送给他。
阿钦果然十分高兴,甚至一眼便认出了这熊有上古荒兽血脉,“严大哥,你是从哪儿猎到的,我还以为出了中域就再没有这样的好东西呢!”
“唔,就在长乐湖边的雪峰上。”
“啊我听人说过,那里不是十分繁华么?这熊生在那里倒是古怪,”他围着熊尸兜了几圈,不嫌腥臭地又摸又按,“这熊皮十分完整,我剥下来鞣制一番送给大哥做件衣服肯定很威武!至于这肉嘛,该佐以草药,用文火炖上几天几夜,如此方可鲜美又入口即化,骨头就炼器好了!”
肉和骨头的下场,严文洲没什么意见,可熊皮么,他自忖自己没这福气,“这东西本就是送给你的,我怎么好再分走一点!再说这皮草,还得是你这样魁梧的身材才好招架,为兄还是免了。”
阿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的么?”
这位中域出身的蛮荒少年仍然没穿上衣,当然也有可能是被肌肉崩裂了,今日阳光甚好,遒劲肌肉像是刷了层油,块块分明,闪亮得让人眼花,胸口大片的纹身并未因锻体而模糊,反而愈发显得神秘。
简而言之,十分有话本子里土匪山大王的架势。
“我怎么会骗你?”严文洲神情微不可察地停滞一瞬,未免熊皮归属再惹争议,立刻转移话题道,“方才你身后的,可是你的法相?”
阿钦眼睛一亮,更加激动,“啊大哥你认识!族中长老还说,我出了中域就没人知道我修炼的是什么呢!南洲果然人才济济,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唔,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从那本古籍里看来的吧。”严文洲敲了敲自己脑袋,有些伤神。
一见戳到了严文洲伤心事,阿钦立刻噤声,垂头丧气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可怜。他虽从小就学官话,但中域里蛮荒部族的语言到底还是母语,此时此刻用母语倒是能安慰上几句,用官话却有些生疏了,只愣愣憋出一句:“大哥,肯定会好的。”
倒是陶乐左看右看,觉得他这便宜师叔多半是演的,端着肚子十分微妙地哼了一声以表不满。
严文洲置若罔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招呼他进主殿。
杜衡早已摆出了一副端方又可亲的掌教做派,雪色衣袍逶迤拖地,出尘而高洁,见阿钦蹑手蹑脚地进来温柔地笑了起来,“主殿已然重新修缮过,没那么容易弄坏,你大胆进来即可。”
阿钦耳朵一红,讷讷应了一声。
杜衡见他十分羞涩,便遥遥将一只储物袋送到他面前,“体修筑基不易,这是我给你的贺礼,往若有什么难处记得要跟宗门说。”
“掌、掌门,我……我、我定然会继续努力的!”
杜衡又勉励了几句,才放他出去。
严文洲却没动,若有所思——这人对旁人如此温柔,怎么偏偏对自己就完全是一副醋坛子成精的模样。
唔,这不正表示杜衡待自己是不同的么?!
定然是太爱了!
杜衡见这人一会儿沉思,一会儿高兴,颇有些茫然,然而眼下便很好,只有自己和严文洲两人,再无其他人打扰。
只是,这人定然是呆不住的。一念至此,杜衡冷哼一声,“又想去看热闹了?”
严文洲立刻察觉自家掌教心情不佳,虽经验并不丰富,但实践已得出结论——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得好好安抚。
他立刻环住杜衡一把细腰,十分主动地吻了一下。
唇舌立刻被衔住,一点点被琢磨。严文洲只觉得唇上一痛,一点血腥味传来,不由一怔。怔愣之间,杜衡已然松了手,舌尖卷过最后一点血珠,声音微哑,“我与你同去。”
严文洲回过神,到底没当回事儿,诚实道:“只是还不知热闹在什么地方。”
“呵。”
这也实在怪不到严文洲身上,系统近日十分没用,卯足力气算了半天,什么也没算出来,问它钟慎在哪儿,嘀不知道,问它近日可发生什么,嘀不知道,问它知道什么,嘀嘀嘀嘀……
严文洲听得头大心烦,便也不去折腾它了,好在谢渡已经风驰电掣到了南洲,正在往飞仙城赶来,兴许还有几分希望能赶上热闹。至于贺循,定然是没希望了——他此刻深陷芜岛秘境,一时半会儿绝计出不来。
眼下,系统安静如鹌鹑,半晌没蹦出一个字,就连方才太清修士大剌剌来要人也没一点动静,活着也像是死了。
这一回,杜衡折出了一只纸鹤,风一吹便涨到寻常仙鹤大小,严文洲往上一坐,便振翅高飞,迅速蹿成了天际一个小点。
御剑有御剑的潇洒,乘鹤有乘鹤的舒适。
严文洲饶有兴致地摸摸手下鹤羽,觉得跟活鹤似乎没什么区别,“这是什么法术?倒是十分逼真。”
“跟你的纸人力士一个法子,不过放点元神过来而已。”
严文洲一震,元神和丹田是修士最要紧的两处,怎么还能说放就放,还是在这么脆弱的东西上?
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杜衡又轻飘飘来了一句:“太玄经秘术。”
不多时,苍茫平原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纸鹤飞速下落。
严文洲定睛一看,却是个老地方——安原郡。
钟慎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然而好戏已然开场。还没进城,西南角便有一道恐怖气息猛然荡开,脚下都震颤了一下,修为定然在化神之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随风飘来。
“哔哔哔——我感知到钟慎了!他就在这里!”许久未作声的系统陡然尖叫起来,“哔哔哔——他要死了!”
严文洲皱了皱眉,不意外,安慰道:“既成了太清宗的通缉对象,以他刚结丹的修为,如此也是正常。”
系统怀疑宿主根本没听清,又极其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钟慎,快死了!”
严文洲暗骂这学舌鹦鹉太烦,敷衍似的道:“通天之路哪有好走的,濒死垂危之时多矣,统兄莫要如此着急。对了,太清宗此次来的定然不是寻常修士,统兄可有什么帮钟慎脱困的良计?”
“……没有!”
严文洲啧了一声,有些不屑——没有还着急什么!?
这没用的分魂!
几步的功夫,他已经掠过大半个城,钟府尚未收拾完的一地废墟遥遥在目,而砖头瓦屑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半空中却有一道金蛇般的鞭子朝废墟那人打下!
这一下若打实了,定然是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杜衡照旧化作胖山雀蹲在严文洲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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