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文洲终究还是略过了这张拜帖,只假装自己有事要去飞仙城,下山途中无意间看见了等在山门口的蓝衣公子。
如此一来,温世宜便十分自然地邀请严文洲前往飞仙城一叙。
速度拉得极快,像是有杀手在追一样。
于某处茶楼坐定后,温世宜才忧心忡忡长叹了口气,提起了钟慎。
据这位洗云峰高徒言,钟慎的处境极其不妙,甚至有被废去修为、逐出太清宗的可能,而自己此番来,就是为了与严文洲商讨一下是否有洗刷掉钟慎魔修探子的可能性。
“我虽和钟兄相交已久,但自是比不上严道友在钟兄心中的地位,从前听钟兄提起时只觉得他恐怕有些夸大其词,后来在安原郡一见才知并非虚言。太清宗内的事情,我可以尽力转圜,但太清宗外的事,恐怕还需要严道友多帮忙了。”
严文洲闻言,没说话,抿了口茶水。系统算出了什么仍未可知,不过他可以肯定,这温世宜绝对是一肚子坏水。
他装模作样想了片刻,困惑道:“钟兄乃是明朔剑尊高徒,便是有什么差错,也得先交由明朔剑尊,让他清理门下吧?依那一位的性格,若他真与魔修有牵扯,该是容不下的才对,怎么会是雷峰越俎代庖?”
温世宜有些尴尬,“严道友有所不知,明朔剑尊一回玉虚峰便又闭关了,恐怕没有十数年不会出关,而他闭关时,向来是不准旁人打扰的,若为了这点小事……”
话不待说完,严文洲便佯装震惊地砰一下放下杯子,“可这并非小事!”
清亮茶水撒了小半杯,将桌板洇出一片深色痕迹,禁制隔绝了外界喧嚣,一时十分安静。
温世宜带着些忧愁的神色绷不住了,原以为这位横空杀出的刀客既然对钟慎如此上心,又同样出现在雪峰上,多半同样是如自己一般重来一次之人,明白钟慎的重要性,稍稍一提便会自告奋勇帮起忙来,如今看来却远非如此。
他深吸口气,郑重道:“我听闻,雷峰辛峰主与明朔剑尊有些旧怨,我担心他借题发挥,颠倒黑白。”
“唔,太清宗可是仙道魁首,总不至于如此吧?”
温世宜瞧着严文洲的神色似乎有些松动犹疑,苦笑起来,“第一又如何?人多,纷争便多,只是不为外人所知而已。”顿了顿,他又摇头道:“便是我三都山也乱得紧。旁人看来自是威风赫赫,唯有自己才知道其中酸楚。”
严文洲眼神同情,“譬如明朔剑尊。”
这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温世宜顿时神色僵硬,接不上话。那一位虽说还保留着一个温姓,但最近一次回三都山还是四百年前,可以说和温家几乎没有往来。
便是一个记名弟子,也不愿施于温家!
温世宜想得心头火起,忽而记起那一位前世的结局,这才平心静气地朝严文洲点点头,算是认了。
严文洲见激不了他,便又故意把话题往明朔剑尊上,左一句“可惜生得太晚,无缘见剑尊风姿”,右一句“三都山既是灵山故地,想来风光甚好,剑尊少年时可曾在山上留下些剑痕”,见温世宜神色不渝,还要添一句“实在是仰慕明朔剑尊之至”,硬生生将茶水也给喝冷透了。
明朔剑尊本就可称仙道第一人,前些年将东极道主斩于剑下后,拥趸者更是如过江之鲫,拿起块砖头能砸中一片。
温世宜虽知这人是故意扯开话题,却也不能点出,毕竟明朔剑尊是钟慎的师尊,于情于理,都该从他身上下手。
于是,这位温家天之骄子就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朔剑尊的各路传闻,真假不论,一直到日头西斜,才听到一句:“钟慎如今处境恐怕甚是危急,温兄以为如何?”
温世宜顿时精神一振,却还装出一副严兄果然大义凛然,吾等佩服之至的表情,“我看不如先找到贺循,由他来通报明朔剑尊!”
严文洲犹豫了一瞬,“若是钟慎当真是魔修安插进的探子呢?”
“……明朔剑尊绝不会冤枉错人,即便真是如此,便是我二人识人不清!”
“好!”
目送着温世宜消失在茶楼门口处,严文洲终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温世宜此人,演技差,心思藏不住,就算是有个系统,恐怕也难成大事,唯独占了一个身在太清宗,又是温家人的好处。
说是要自己找贺循,背地里打的主意却极是可疑,说不好,是要给明朔剑尊再杀一次东极道主的机会。
“统兄,你说这姓温的知晓我的身份了么?”
“嗯,不知道。”
“唔,不过统兄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系统瞬间噤声,万万没想到这火烧到自己身上了,明明没有实体却莫名有一种汗流浃背感。若是不知道,怎么会挑上他做宿主呢?先前忽悠了这人这么久,它早知道有天会露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好半晌,它才细声细气地回道:“有所耳闻而已,只是不敢确定。”
严文洲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统兄,依你看,贺循我是找不找?”
系统难得迟疑,“这个……”
严文洲却是有些惊讶,若说这片玄天卷分魂在旁的问题上还算有些人性,一遇到和钟慎有关的事,便跟见到了肉的饿狗一样,急吼吼的,半点不会拖延。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是随口试探一句,倒真的试探出什么了。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回音,严文洲便将禁制撤去,又叫了一壶酒上来,慢悠悠地等着。
几月不见,飞仙城里的说书先生已然换了新花样儿,从说了不知多久的明朔剑尊大战东极道主换成了时新的太易宗主大战祁天魔,修士们讨论的话题也难得从太清宗上转移到了太易宗上——
“南洲什么时候竟出了这么一位大修士,莫非南洲仙道将兴?”
“我看呐,太易宗当时南迁至此,恐怕也另有原因!昔年我也曾遇见过小蓬莱修士,当真是眼高于顶!如今看来,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听闻杜宗主风姿卓绝,门下又有两位高徒,不知他可会出席此次琼花宴?若去,我便也报个名!”
“呵,人家杜宗主修的是卜算,去琼花台做什么?别人打架他算命?再说了,琼花台比的都是年轻弟子,他若是去,也是看自己的弟子!”
“兄台此言差矣!若跟着他投注,岂不是要赚翻了!”
……
严文洲轻轻叹口气,心情却十分舒畅——小蓬莱天魔一役,太易宗名扬天下,提起来总算不像是野鸡宗门了。
这一回,系统的答复来得异常缓慢,一直到小二磨磨蹭蹭地在桌边打了好几个转,又送了两壶酒,严文洲耳边才响起一声:“嘀——算力不足,无法处理,请宿主自行决定。”
声音冷淡死板,不似寻常心音。
严文洲眯了眯眼,等了一会儿才问道:“统兄,004号系统叫什么来着?”
“优秀青年人才扶持计划之004号相爱相杀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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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本就奢靡的西市更显纸醉金迷,金红两色的灯笼将如潮行人照得亮堂堂,明晃晃的,什么颜色都好像被同化成了一色,却有一道霜色身影如游鱼般滑入其中,悠哉游哉到了平乐坊前。
迎客杂役一发现自己看不清这人的容貌,便知来了大主顾,立刻恭恭敬敬地将人请入坊中,交于管事的招待。
“今夜有花台盛会,来得都是南楼鼎鼎有名的幻术师,客官可要点几出?或者,想听点什么曲子,我们马上给您安排!”管事的甩着花帕子,笑得开心。
“一曲清平乐,再点一折夜奔,要三十灵石一壶的茶和三百灵石一壶的酒。”
这人容貌是遮掩了,声音却好听。管事娘子恍惚了一下,忽地意识到这人说了什么,立刻瞪大了眼,心中万分惊骇。
严文洲见她神色古怪,正要重复一遍便见这位管事娘子夸张地挤出一个要哭不哭的笑,“好、好的,马上!”话音落下,便急匆匆地拽下半空中浮着的一个半透明大球,将严文洲请了进去,自己转身撞进了另一个球里。
平乐坊素以机关幻术闻名,这种充当着传送法器的慢悠悠大球便是其中之一,只有修习过南楼秘术的人才能看出其中有没有人,旁人是万万看不出的。
平乐坊以修为排座,每层都是同一个大境界的修士,粗粗扫一眼,每层都是人头攒动,这却不是幻术了。
不多时,严文洲便觉身下一停,大球破裂,自己已然身在一处布置得十分清雅的房间里了。对面已经有个身材高挑的修士等着了,雌雄莫辨,容貌极盛,见之难忘,正是南楼楼主司白河。
一见严文洲,他便恭敬地行了一礼,“主上。”
严文洲点点头,不多废话,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你对温世宜有了解么?”
司白河神情微滞,“三都山温家人,而后拜入太清宗洗云峰的那位?”
“不错。”
司白河缓缓松了口气,算是明白为什么常霁野才去报告了一回消息,这一位便又来了。天知道听手下人报出暗号时,自己有多紧张!
“唔,此人五个月前便进入南楼名单,颇有些古怪之处。详细情报已在玉简中,请主上过目。”
严文洲接得十分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司白河尚没有什么感觉,他自己倒是先一愣。仔细想来,这两人行动得确实独一无二地迅速,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时候,便找上了门。
严文洲眨了眨眼,温声道:“你们为何不背叛我?”
司白河:“……?”
要命的原来在后面!
不等回答,便有一声雷霆般的大喝传来:“太清稽查,闲者退避!”
两人俱是一怔。
司白河推窗一看,心生不妙——平乐坊内已然多了一大群金甲卫士,个个都有金丹修为,金光灿灿地在灯火下乱晃,跟移动的烛台一样,太清金甲卫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严文洲晃过来一看,“这种事常有?”
司白河摇头,“极少,今日恐有变故,主上还是先走一步为好。”
严文洲把玉简往储物袋里一塞,“对了,查一下明朔剑尊首徒贺循的行踪,另外通知谢渡来飞仙城一趟,越快越好。”
金甲卫不止把平乐坊内占了,就连平乐坊外三尺都全是金灿灿的卫兵,甚至还吸引来了一大群嫌弃歌舞幻术还不够刺激的修士过来凑热闹。
密道出口是在另一座歌舞坊里,严文洲钻出来后便也摇着扇子过去瞧了会儿,还闲不住地随口问道:“兄台,这是怎么了?”
“说是有邪修!”
“哇,飞仙城里还有邪修啊!”
“可不是呢!平乐坊这回可要倒大霉了!”
“咦,抓到邪修不久好了么,太清金甲卫总不会把平乐坊夷为平地吧?”
“哈哈,那倒是不会。不过我可听说,这平乐坊跟魔修有些不清不楚的!若是真跟魔道有关,恐怕平乐坊当真要在飞仙城里除名了!”
“啊,竟有此事!平乐坊可是飞仙城歌舞台翘楚,我怎么不知道!”
“欸谁知道真假呢,不过现下都在传!”
严文洲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扭头退出人群,没走几步腰间便横出一只手,直接将他拉入了旁边小巷,耳边传来一道极熟悉的声音:“文洲,你怎么在此处?”
幽怨归幽怨,杜衡行动却毫不含糊,半点没给严文洲辩解的机会便吻了上去。
极深,甚至难得有了几分粗暴。严文洲挣扎了几下,便毫无羞耻心地沉浸其中,连心音都懒得发——更过分的都不知做了多少次了,眼下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心跳的几个瞬间,唇舌交缠逐渐变得温柔,杜衡轻轻咬了一下严文洲下唇,离开,“抱歉。”
这时候抱歉?严文洲懒懒地笑,上半身直接往杜衡身上一挂,下巴往肩头舒舒服服地肩头一搁,“阿衡怎么来了这里?莫不是见我久未归宗,担心我移情别恋了?”
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哑,似乎是糖水喝多糊了嗓子,又像是故意勾人好转移话题。
杜衡听得眸光微沉,搭在怀里人腰间的手不轻不重地一捏,“若是真移情别恋,那我也只好将那人请回宗门,一起过日子了。”
严文洲没当真,“那可不成,若是如此,那恐怕我要被某人的陈年老醋腌成萝卜干了。”
杜衡没作声,暗自觉得若是天意怜悯,三条萝卜干排排坐也算是个好结局。
然而,恐怕不成。
“回去么?”
“自然。”
就在金甲卫包围了平乐坊时,辛默于峰主居所内起身,又来到了九曲域内。
这是上古遗留下的法器,几近于半仙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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