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后,黄时雨躺在丹峰的竹床上,安静地思考人生,鼻尖药香隐隐,很合时宜。他其实并没有自己料想得那般倒霉,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幸运——若非他先前已从贺礼中选了一块护身玉佩,刀上隐含的五雷符足以让他提前开启下一世。
东西是从清微派的贺礼中来的,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刀,虽然现下已被炸得黢黑,但气息仍然鲜明,原本应该不低于地阶。
清微派是小派,单从品阶而论,这刀已算是极有心意了,只是却还附送了一道五雷符,猝不及防之下,金丹可立时毙命。
最值得巴结的宗主以卜算闻名,这刀冲着谁来的,一目了然。杜衡掐指算了一番,眉目间透出几分杀意,“这刀并非出自清微派。”
严文洲想了想,自觉自己的仇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东极道主的仇家很多,可现下已然认出东极道主便是自己的人,又和自己有仇的,似乎只有修罗门主那个傻货。
这种无效栽赃,说不定还真出自他之手。
扭头看杜衡一脸冷意,严文洲倒是很放松,安慰道:“东西既然是从清微派中来的,那便先从清微派查起,这个关头冒出这样的事,恐怕清微派掌门能吓得哭天喊地。”
杜衡看了他一样,没说话,嘴角平直,脸上的每根线条都透着“不高兴”三个字。
太玄峰很高,但比之雪峰却远不及,初夏的山风虽有些凉意,却更近于清凉,而非冰冷。绸缎似的银发就在舒爽山风中飘啊飘,神情也似仙人般冷淡。
唯有唇色红润。严文洲望着那唯一一点艳色恍惚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再回神时,杜衡的扭头看过来的神情已然复杂至极。
像是惊愕,又像是伤心,似乎有还些愤怒……然而这只是一瞬间,很快,他便恢复了常态,“文洲,仇人太多了可是很麻烦的。”
“债多不压身,仇家多了也一样,”严文洲笑了笑,暗自记下这点异样,“既已结仇,多半是没有转圜余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还能怎么办呢。”
杜衡安静了很久,一直到山风将残余的焦糊味吹了个干净才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曾做下那些事,可别人不知道,有人想让你当他的枪,替他的因果,这不行。”
这人向来随和,很少如此坚定,况且还是在这样的事上。扪心自问,严文洲自己都没想明白过往种种,也是多亏封灵阵和天魔幻境才知晓一二,先前还想岔了许多,杜衡此语,倒像是知道了什么。
严文洲心中一震,初见之时的疑惑再度翻涌上心头——自己和杜衡,先前当真没见么?
满打满算,自己和他相识不过一载,然而各种小习惯却似乎生而知之,像是已经一起过了很多年。心绪纷纷而至,他琢磨许久,忽地懒懒笑了一声,“风水轮流转,那人既还活着,就要当心了。”
“呦,你们怎么都在外面?”
姗姗来迟许多步的陶乐正巧落在太玄峰,一扫地上的废墟,再一瞅两人神色,立刻明白了几分——有人要死了。
欸,惹谁不好呢,偏偏惹上太易宗,自己虽说是半路出家跑到这儿来的,但好歹也待了这么多年,黄时雨这小子还是他看着长大的呢!陶乐当下就拍着胸脯表示,要是查出了往贺礼里塞五雷符的鳖孙是谁,自己第一个上去揍他!
当然,是在自己打得过的情况下。
既是如此,追查背后黑手到底是谁这件事,就直接落到了陶乐身上。
毕竟,太易宗人实在太少了。杜衡堂堂掌门,总不能一直奔波在外吧,大弟子还躺着,二弟子又刚回来,丹峰那两个可是稀少又珍贵的医修,不能随随便便就外派,最后,只有浣花峰两位还算合适。
陶乐一呆,方要争辩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乐呵呵地答应了,而后跟着严文洲和杜衡开始一件件检查贺礼。
翌日,鲜少出丹峰的李青云一早就站到了太玄峰主殿前。
旭日初升,映着她飘逸长袍,好不潇洒。
然而一见严文洲,她便皱了皱眉,再看几步外的杜衡,顿时花容失色,倒退两步,“你!”
你什么?严文洲敏锐地望过去,没觉得杜衡和昨夜有什么不同。
杜衡倒像是知道李青云的意思,温和地笑了一下,没解释,只轻点了点头。
这一下,李青云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像见了鬼,半天没憋出一个字,风范荡然无存,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极其震撼地盯着严文洲。
严文洲想了片刻,忽地明白了,多到没处使的恶趣味再度上身,打算再给她一点震撼。
脚步一转,又唤一声“阿衡”,他十分自然地牵上了杜衡的手,而后贴过去短暂地吻了一下。
杜衡任由他动作,十分配合,只传音道:“好玩么?”
“好玩。”
严文洲笑得坦坦荡荡。
李青云本是来问问杜衡手里有没有千年凌秋草的,被这么一打岔,好半晌才恍惚地回神,眼神刚落在自家掌教身上,便不由自主地滑开。
“唔,我手里倒是没有,不过哪个门派的贺礼里似是有一株。”杜衡放下手中色盘,细想片刻,轻轻一抬手,一株金黄色的灵草便落到了眼前。
李青云飞速道谢,拿了便走,活像是后面有杀手在追。
好笑归好笑,然而东西却有些奇怪。
“凌秋草是疗伤圣品,李峰主这是有伤在身?”
杜衡点点头,“是陈年旧伤了,你若是将来遇见望海楼的人,务必当心些。”
严文洲若有所思,心想那便是和望海楼有关了,南洲以太清宗独占鳌头,而后便是三都山温家,剩下有名有姓的大势力便是望海楼、间草堂和天心道派,其余如南楼、细雨门之流若以实力算起来都是二三流货色。
修真界的仇怨就跟天上下雨地上长笋一样,结起来容易得很,但化神期的医修放在四洲都是凤毛麟角,望海楼会与一个极为难得的医修交恶,定然非同小可。
严文洲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手上唰唰折了十来只纸人力士出来,又定住泛黄的主殿图纸,开始一点点指挥力士修起门框来。
这主殿四处漏风,晚上被山风一吹,便会发出呜呜声,又难听又瘆人,与太易宗的出尘氛围完全不符,甚至还大大减损了此处的静穆感。
既然和杜衡打了保票要修,严文洲便不会忘记。
被李长安亲自确认无恙,批准离开丹峰的黄时雨迟了一些到太玄峰报道,甫一落地,他便瞅见了那道笔挺潇洒的背影,脚下一踉跄,险些再回去丹峰。
严文洲这会儿倒是没工夫都戏弄他了。指挥纸人力士这种活儿虽然简单,但一般人可不会一次性同时动用数十只,做的还是给木料雕花儿的细活儿,饶是他神识无比强大,也只能紧盯着这数十只勤勤恳恳的力士和面前的图纸,顾不上其他。
见他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黄时雨定定神,又好奇又怂地伸长脖子看过去。
默不作声,只是脸色逐渐发青,甚至差点哭出来。
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强盛的神识和这么精细的控制力,这样的人为什么入了太易宗还成了自己的师弟?!
虽说叫他一声大哥,可寻常而言,入门晚的不该是师弟么?
虽说想象中的带领可爱小师弟奋发图强,光耀宗门的梦想在这人结丹时就破碎了,但若是这人没结婴,本来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希望的!
黄时雨呆呆看了一会儿,忽地咬牙切齿转身给朱草施了片雨,而后斗志满满地又修炼去了。
严文洲不知道自己不小心伤了一位年轻人的心,兀自专心地指挥着纸人力士,替换的门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待到晚霞漫天之时,严文洲身侧已然堆了一人高的替换品。照这个进度,再过半个月,主殿门窗就能完全翻新好了。
他满意地拍拍手,主动给系统打了个招呼。
自从钟慎被雷峰修士带走,这玄天卷分魂已然一反常态地安静了许久。
也不知是在憋个大的,还是黔驴技穷,不知如何是好,又或者,是因为钟慎命格已然和明朔剑尊交织在一起,玄天卷也无从着手干预。
系统的心音有气无力,“又怎么了,有事?”
“钟慎如何了?”
系统愤愤地道了句不知道便安静下来,严文洲琢磨了一下,直接转移话题,借口要使用藏书阁功能,又把系统指使得团团转。
三次升级更新后,藏书阁的每日使用上限还是三次,由此可见,所谓更新升级,大概只是个哄人的噱头。
严文洲要找的是未明镜的情报。这片太清宗旧物的碎片昨晚就被取了出来,和从天魔祭坛里得到的一片融成了半个巴掌大的一片,气息十分内敛,若没有灵力注入便如普通碎镜片一样一点不起眼。
可未明镜的出现已是古怪。
两片碎片离太清宗如此之近,却一直流落在外,反倒被其他修士用得风生水起。
“嗯,找到了,”系统冷淡提醒道,“你自己看吧,要是没有别的事,就不要打扰我运算了。”
任务框旁边陡然出现一张长卷,严文洲仔仔细细看过去,神情微滞——这未明镜原不是太清宗的东西。
未明镜的原主也就是炼器师号灵应元君,本是北洲人,曾入九霄剑派,后因门内龌龊出走,游历结识了太清宗静一真君,两者结为道侣,却不幸在百年后成为怨侣,适逢牧野之战,灵应元君身死道消,未明镜就此不知所踪。
然而牧野之战的战场离太清宗有千里之遥,若未明镜因为此战崩碎,质量再差也绝不会崩得跟烟花火星子一样!
况且,若严文洲没有记错,静一真君是疏星真人的师祖,也就是明朔剑尊的祖师爷,玉虚峰的上上上上任峰主。
嗯,搞不好……他疑心病一起,难免对玉虚峰有些偏见,然而反观自己,如今这种“死”了又活了的情况,也很怪异——他就不信那一位会大意到连对手是死是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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