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杏林天香 田晓景

73. 第73章 旧怨新谋

小说:

杏林天香

作者:

田晓景

分类:

古典言情

暮色四合,山里的天气黑的比别处要早些。

水仙姑站在水月庵后院的阁楼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夜色吞没。从窗外远望,正对着窗口的那棵老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树下埋着了尘师父的尸骨,已经整整八年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屋里,在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过三旬的脸,脂粉掩不住眼角细纹,那双眸子在烛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她伸手从妆匣底层取出那支海棠金簪,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金丝花瓣。

这是当年那夜,从戴明书身上取下的。她原本以为这是他要送给她的,后来才想明白。那畜生身上带着这种东西,不过是要在折磨完人后,随手丢给那些可怜女子,当作赏赐罢了。

可笑她当年还为此沾沾自喜。

水仙姑冷笑一声,将金簪插回发间。镜中那张脸在烛光里明明灭灭,像是十年前翠玉楼那场大火中逃出的鬼魅。

那场大火。

她闭上眼,那夜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浓烟中挣扎的人影,还有那个站在后巷阴影里,手执火把的纤细身影。

罗玉娘。

那个在她身边伏低做小了两年、她从未正眼看过的粗使丫鬟。平日里怯生生的,说话都不敢大声,挨了骂只会低着头小声啜泣,她水娘在翠玉楼春风得意时,哪里会将这样的小丫头放在眼里?

可就是这样一个她瞧不上的人,放了一把火,烧死了二十三个人。

水仙姑睁开眼,眼中闪过恨意。

那夜她仓皇逃出,一路南下,九死一生才活到现在。身上留了疤,心里落了病,这些年午夜梦回,常常被那场大火惊醒。她恨戴明书,恨老鸨,恨那些把她推进火坑的人,可她最恨的,是罗玉娘。

若不是那场火,她或许还能在翠玉楼再熬几年,攒够了钱赎身,寻个老实人嫁了,过寻常日子。可那场火把一切都烧没了,她成了逃犯,成了死人,只能顶着别人的身份苟活于世。

她以为罗玉娘也死在了那场火里,或者被官府抓了砍头。毕竟放火烧死了那么多人,尤其是忠勤伯府的嫡长子,朝廷岂会善罢甘休?

可命运这东西,真是会开玩笑。

当她无意中看到了成为崔娘子的罗玉娘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是她。虽然年长了十岁,穿着打扮已是良家妇人模样,可那双眼睛,那张脸,分明就是罗玉娘。

她没死。她不但活得好好的,还嫁了人,做了官家妇。她暗中让王大官人帮着打听,才知道,这贱人不但攀上了高枝,摇身一变,竟成了体面的娘子。

水仙姑当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好啊,真是老天开眼。当年那个放火的贱人,如今倒装起良家妇女来了。还嫁了人?真是讽刺。更讽刺的是,她就住在许娇杏隔壁,和那几个小贱人做了邻居。

水仙姑当即让人传信,约罗玉娘出来见面。

那日在城西观音桥巷口,当罗玉娘看到她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玉娘,别来无恙啊!”她当时是这么开场的,声音温柔得像毒蛇吐信。

罗玉娘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你……你没死……”

“托你的福,侥幸捡回一条命。”水仙姑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倒是你,胆子不小。放了那么大一场火,烧死了忠勤伯府的公子,居然还能全身而退,跑到江南来嫁人生子。真是好手段。”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罗玉娘眼神躲闪,声音发颤。

“不知道?”水仙姑轻笑,“需要我提醒你吗?十年前,翠玉楼大火,你拿着火把站在后巷的样子,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衙门,找官爷们聊聊?”

罗玉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水仙姑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她太了解这种人了。外表怯懦,内心却藏着最深的恐惧。一旦恐惧被戳破,就会像抽了筋的蛇,再也动弹不得。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罗玉娘手里:“这里有几两碎银,还有张字条。字条上写得很清楚,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我两清,从前的事我烂在肚子里,你继续做你的崔娘子。”

“什么事……”罗玉娘声音微弱。

“你隔壁住着的那个许娇杏,还有她那两个师姐,我要她们死。”水仙姑一字一句道,“像当年那样,放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罗玉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不……不行……我不能再……”

“不能再什么?”水仙姑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不能再放火?当年你放火烧死二十三个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行?怎么,如今做了官家妇,就想把那些事一笔勾销?”

她凑近罗玉娘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诛心:“我告诉你,玉娘,你手上沾的血,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你是杀人犯,是逃犯,是忠勤伯府悬赏缉拿的要犯。只要我一句话,你现在的丈夫、你的女儿、你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罗玉娘彻底瘫软,若不是靠着墙,几乎要栽倒在地。

水仙姑看着她绝望的神情,心中那口憋了十年的恶气,终于出了大半。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她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柳枝巷那小院化为灰烬,里面的人一个不留。到时候,你我两清,从前的账一笔勾销。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罗玉娘没有回答,只是浑身颤抖着,像风中的落叶。

水仙姑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罗玉娘还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巷口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水仙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当然不会真的放过罗玉娘。这种知道她太多秘密的人,留着迟早是祸患。等许娇杏的事解决,她自然会想办法,让这位崔娘子“意外消失”。

就像当年了尘师父那样。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枝巷那边毫无动静。

水仙姑派去盯梢的人回报,说崔娘子每日照常出入,买菜、洗衣、做针线,和寻常妇人别无二致。那小院里的人也安然无恙,许娇杏照旧去张记坐诊,静尘静心照旧在院里晾晒药材,甚至连那只黑狗都活蹦乱跳的。

水仙姑等得心焦,又让人传信催促。罗玉娘回话说,许娇杏身边有人暗中保护,不好下手,要再等时机。

等,等,等到什么时候?

水仙姑知道这是在拖延。罗玉娘怕了,她不敢再放火,不敢再杀人。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放过她。一个人既然迈出了那一步,就别想再回头。

她正打算亲自再去见罗玉娘一次,给她下最后通牒,没想到,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日傍晚,庵里的小尼姑来报,说门外有个尼姑求见,自称是故人。

水仙姑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哪个云游尼姑来挂单。

可那小尼姑又说:“那师父说,她叫静非,和主持是旧相识。”

静非?

水仙姑手里的茶盏差点掉落。

那个贱人,竟然还敢回来?

她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静非被带了进来。

一年多不见,静非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原本还算白净的脸上添了风霜之色,眼角皱纹深了,嘴角也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僧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用粗针大线胡乱缝着,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缝的。

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骨碌碌转着,一进门就四处乱瞄,最后落在水仙姑身上,挤出满脸的笑。

“水仙姑,可算是见着你了!”静非扑过来就要行礼,被水仙姑抬手止住。

“慢着。”水仙姑坐在椅上没动,冷冷打量着她,“你还敢回来?”

静非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来:“瞧你说的,我这不是……这不是想着回来给你请安嘛。那日衙门来人,我吓坏了,稀里糊涂就跑出去了。后来听说你没事,我就想回来,可……”

“可什么?”

静非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可路上遇到些事,耽搁了。这不是一脱身就赶紧回来了嘛。”

水仙姑冷笑。她太了解静非了,这贱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什么“耽搁了”,分明是趁机跑了,还顺走了她的首饰银两。她出狱后清点东西,发现少了几件值钱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脱身?”她慢悠悠地问,“从哪儿脱身?那个姓周的泼皮身上?”

静非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挤出笑:“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水仙姑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知道你跟那个泼皮勾搭成奸,被他骗光了钱财,然后被他一脚踹开?还是知道你在宣州县混不下去了,才想起回来投奔我?”

静非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水仙姑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静非比她矮半个头,此刻被她盯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静非啊静非,”水仙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冷意,“你跟了我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吃穿用度,哪样短了你的?可你呢?见我出事,二话不说就跑,还顺手牵羊拿走我的东西。如今混不下去了,又跑回来,想让我收留你?”

静非的腿开始打颤。她知道水仙姑的手段,那些年在庵里,凡是得罪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有的病故了,有的云游去了再没回来,还有的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也是没办法……那个周扒皮,他骗我,说我跟他走,他会对我好。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水仙姑冷笑,“你倒会为自己开脱。”

她转身走回椅边,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睥睨的凝视着静非。

静非浑身胆寒,她忙涎笑着表忠心,“仙姑我的好师父,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