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外的世界是怎样的。
祝香携穿着短裤与无袖衬衫，长发松松盘成丸子头。她咬下一口甜筒，冰凉的甜意猛地刺得牙齿一疼，忍不住轻轻眯起眼，又勾起唇角，一点点慢慢吃着。
她居高临下望着底下成片的白色楼房与沿街商铺，天空湛蓝透亮，飞鸟成群掠过。
“003，怎么样，还适应吗。”
祝香携不置可否，不满的纠正他：“我叫祝香携，不叫003。”
“因为你是第二个来到天国的人，所以按照编号叫你003，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来人略带歉意，在她身后站定：“你看起来已经完全融入天人的社会了，从古代社会到现代社会，这么大的跨度，居然能适应的这么快。”
祝香携闷不作声。
男人不愿意告知名字，他让祝香携称呼他为阿南，阿南为人谦和，是天国两个最高统治者其中之一。
因为坐在右边，被区别称呼为右天王。
不过祝香携觉得他一点也不适合这份工作，他适合做老师，每天站在讲台上告诉学生“人是社会的主体，社会是人的存在形式”“二者互相依存”云云。
祝香携咬了一口巧克力甜筒，舔了舔拇指。
谁能想到，天上是个现代化国家。
而且……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应该是你们天国人都是人类奴隶这件事吧。”祝香携笑着摇摇头：“像机器一样，底层代码是唯人类命令马首是瞻？我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真是荒谬。”
“我们诞生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维持人类宇宙文明循环更迭，服从人类命令是我们的天性，和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是一样的道理。”
“但人类并不知道你们的存在。”祝香携回过头，双肘撑在没有围栏的屋顶边缘：“这也是对你们的一种保护。”
“也许吧。”
“所以，陛下，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挑挑拣拣上百年，终于等到第一个带有妖怪血统的人来到这里，想要我做点什么呢？”祝香携横眉冷对：“我也告诉过你，我是为了妖怪而来。”
“我知道。”他谦和道：“请你相信我，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我要所有妖怪都获得自由，不再被血统奴役，不被人类排挤，你呢？”祝香携完全不相信：“身为人类守护者的天国人呢？身为天国统治者的你呢？”
“我会对公平以待。”
祝香携一言不发审视他。
“我们没有创造力，也没有创新能力，我们的统治手腕和政治策略都是模仿人类的，所以哪怕我想要拯救妖怪，也无能为力，因为人类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相同的问题，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去解决。”阿南不带一点情绪色彩的说。
祝香携从他抽象的话里反应过来：“所以你才致力于选一个妖怪飞升，让我们自己来想办法？”
阿南点头：“墨琳琅、梅世镜、梅云惊都曾是我理想的人选，但他们都失败了。”
祝香携说：“你们的地盘看起来比地球大得多，也很有特色。”
阿南点头：“我们不如人类聪明，天国人没有创造力，我们没有自己的文明，只能从人类不断发展的文明记录里选择一个时期，模仿他们，却不会超越他们。”
祝香携或许懂得阿南为什么不直接干预，而要南辕北辙找一个妖怪上来了。
“你们想不出办法，对吧。”
阿南诚恳的说：“我们不能放任人类被妖精屠戮，将妖怪全部绞杀是最利落的办法，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们是杀不完的。而且我并不喜欢杀戮，自然既然孕育你们，就一定有它的道理，与其扼杀，不如培养。”
“如果我们不是这么顽强，可能早就被你们灭掉了吧。”
“不一定，天国是民主制，天王都是全民投票选出来的，所有事情都是要经过投票表决的。”阿南不想和她说谎，从始至终都是补充比回答说得多。“况且，我一直以为，妖怪比人更高贵。”
祝香携沉默良久。
阿南：“你喜欢天国吗？”
祝香携转过身，再度俯瞰天国的白色城邦。
整座神国以圣洁为骨，以素白为衣，殿宇连绵，云气缭绕，在天光之下莹白如雪，宛如一座不染尘埃的神圣之城。她正垂眸沉思，一只黑蓝相间的蝶自光影深处翩然飞来，绕着她缓缓振翅。
她轻轻仰起脸，任它停落在自己鼻尖。
这抹宁静深邃又泼辣艳丽的蓝，澄澈夺目令她心生臣服之心。它是这世间最美的颜色，连头顶至高的天穹，都不及它半分绚烂。
天国很美啊，但……
“如果用蓝色，一定会更美。”
“如果花纹更复杂，一定会更美。”
“如果所有种族都生活在一起，一定会更美。”
“如果可以许愿……”祝香携吹走蝴蝶，转身时发梢浮动，生机悄然升起。“我也想建立一个属于妖怪的国家，保留封建统治，在地球各地设置僚属组织，当有新生命诞生，就把它们集中起来，运送到妖怪的国土，不让他们在外流浪……但可惜，我们没有土地。”
阿南喃喃着：“土地……”
“江白枫呢？”祝香携突然想起这个人。
“她……”阿南提到这个名字时还有些欲言又止，只说：“她已经全身换血，不再用江这个姓氏了，现在叫白枫，而且……”
“而且什么？”
“她现在就在云宫里等着你。”阿南看向她的眼睛：“她因为梅云惊的事，似乎对你十分不满。”
祝香携微微一怔，旋即释然似的笑了：“恐怕不止是她吧，你们天国人也都不欢迎我，对吧？”
阿南不答话。
“让我见见他们。”祝香携说。
阿南望着她，眼里满是茫然不解。
祝香携却漠然错开目光，心底冷意翻涌，像藏着一把刺穿寰宇的尚方宝剑。
阿南领着她踏入了白色的的建筑群。
———云宫。
“云宫，是天国的心脏。”
祝香携缓步走入殿内，成千上万云宫官员身着白色衬衫，层层伫立在漫长台阶两侧。正中央悬着一道虚幻朦胧的幻境投影，抬眼望去的刹那，一眼便望见了整个天国的全貌。
天国层层叠叠，一共十层疆土。
自上而下，愈往下愈是辽阔无垠，一直铺展到视线尽头。
高大，辽阔，宏伟。
祝香携目光一扫，几乎瞬间就从白茫茫涌动的人群里，精准锁定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江白枫。
那人一身气质清冷，乌黑发丝衬着一双墨黑眼眸，在周遭人群里格格不入，格外惹眼。四目相接的刹那，祝香携淡淡朝她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对方神色漠然，并不领情。
场中席位一层一层，阶级壁垒分明。
祝香携抬眼望向最高处那片空旷高台，那里宽阔规整，恰好能容下两人落座，她侧头轻声问身旁的阿南：“那里该是左右两天王的位置吧？”
“不，那是给人类的位置。”
阿南闻言，轻轻抬起她的手，引着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向第二层正中的空位。“人类之下，才是我和谷雨的位置，他在左，我在右。”
“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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