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香携抬手推开正门,铜环撞门的声响沉而烈,堂内空寂,无一人掣肘。
梅云惊垂首立案后,自始至终,未抬眼分毫。
阔别近一年,于她而言却如昨日,朝夕纠缠的记忆没能褪色,仿佛他们从未分离。但她今天不是来感怀的,她是来劝梅云惊回头是岸的。
“哥哥。”
梅云惊不理她,祝香携也不急,她来就是铁了心的。
“如果你后悔了,我绝不追究。”
祝香携在大殿正中央站定,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我知道,心有缺口总会迫使人做出许多违背本心的事,像我被怒火缠身时那样,控制不住的伤害你,你总是包容我,没有放弃我,我祝香携今日也在此立誓,绝不会对你放手,如有违背,天……”
“住口。”
梅云惊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祝香携原本还气定神闲的起誓顿时衰败,的誓语顿住,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他声音有了变化,头发也散开了,每一寸变化都令她心痛不已。
“你若为那瓣心而来,便不必了。”梅云惊缓缓抬脸,绝世容颜依旧,浅艳里裹着拒人千里的寒,“你不欠我,即刻走。”
祝香携勾了勾唇角,笑意冷而傲,偏要将那誓语说尽,字字如金石相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无半分哀求:“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祝香携!”梅云惊厉声喝止,眉峰拧起,藏着压抑的戾气。
“梅云惊!”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眶已红,却无半分湿意,睫羽颤都未颤,下一秒,屈膝跪地。
“哥哥。”青砖硌得膝盖生疼,她却脊背依旧挺直,下颌微抬:“我从没给人下过跪。”
她望他的目光,有儿时的仰望,却更多是势在必得的笃定:“但我知道,你为我给梅世镜跪过。”
梅云惊猛地僵住,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第一次掠过裂痕。
“生父抛弃你,梅世镜防范你,你恨他们,我都清楚。”祝香携跪在地上,脊背不弯,声音清冽依旧,只是尾端微沉,“并蒂莲是梅世镜从诞生起就以命看护的法宝,我本不该作为人站在这世间,你为了留下我,去求你最恨之人。这些我都知道。”
“不过在我看来,他们也不配有哥哥这样的儿子。”祝香携跪着,说着说着眼眶发红,“一直以来我都在给你找麻烦,我无父无母没有种族没有姓名,是你给了我一切,你把我变成祝香携……”
她望着他,红着眼,却无一滴泪落,骄傲得连哀求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哥哥,你不能不要我。”
梅云惊沉默良久,周身的寒气似凝得更重,却又藏着难察的松动,像被她戳中软肋,竟无一言反驳。
“如果做个正常人,要以失去你为代价,我宁愿病一辈子。”祝香携的手缓缓探入衣袖,摸到冰凉的刀片,屏住了呼吸:“我把心还给你,你把哥哥还给我,好不好?”
话音落,匕首已握在掌心,她毫不犹豫地朝胸膛刺去,刀刃入肉,用力向下划。
祝香携从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天生无甚痛觉,否则她非疼死在梅云惊面前不可。女孩扛住周身的颤栗,牙齿咬得死紧,狠下心,反手便将那颗心从胸膛里挖出。
梅云惊瞬息便至她面前,扶住她肩膀,目眦欲裂:“你到底想干什么!”
祝香携疼得身形蜷缩,弯下脊背,一手按在伤口,一手将那颗带着梨花瓣的莲花心高高举起。鲜血从掌心蜿蜒而下,浸透衣袖,滴在两人交叠的衣服上,声音虽弱,却清晰无比:“拿走。”
不料下一秒,梅云惊竟也屈膝,在她面前跪下。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颇重,将那颗心按回她掌心,逼她攥紧。
“祝香携。”他的声音忽远忽近,真真假假,祝香携凝眸望他。
眸光依旧亮着,微微涣散。
“我父亲待我极好,被逐蓬莱,被梅世镜提防,都只因为一件事。”他擦去女孩额角的冷汗,指尖冰冷,语气也冷得像换了个人,字字冰寒,“因为我本身就是个怪物。”
“你不是。”祝香携开口,执拗异常,低着头不不去看他。
“你看错我了。”梅云惊再次伸手抬起她的脸,掌心抚过她额心那道淡蓝月牙,忽然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共死契。”
祝香携木然睁眸,眼底红意未散,却无半分茫然,唯有一瞬的怔忡。
梅云惊的手顺势覆上她的眼,指腹压住她的眼睑,挡住她的视线,也挡住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撞进她耳里:“就是我死了,你也别想独活的意思,我们天生就要一起走到底。”
祝香携却忽然笑了:“什么?”
“我身患顽疾,命不久矣,并蒂莲花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养你到这么大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离魂换身金蝉脱壳,我能摆脱陈年旧机疾如获新生。”
“等等……”
“现在说给你听也无妨,哥哥很快会抹去你这一年的记忆,既然你想继续待在我身边,我成全你,等到来日,我也算对得起你。”
“哥哥。”祝香携看着他:“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
“……”
“发现是自己有错在先,说不过我,现在就想胡说八道蒙混过关,哪能那么容易!你从很小就教我不能相信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你说他们一个两个都想吃了我,我没离开过梅花教的地界,我没有朋友,没有除了梅云惊妹妹以外的身份,这些年都是这样的呀!你现在怎么能说你把我当续命的容器呢,你太可笑了吧!”她说。
“……”
“如果你再继续和我开这种玩笑,我死也不会原谅你的。”祝香携顿了顿,声音都在发抖,揪住他衣领:“我还会杀了你。”
我会杀了你的。
我会杀了你的。
我会杀了你的。
好可怕。记忆里那个她,居然傻子一样被梅云惊骗的团团转,死到临头还不肯罢休,奋不顾身到那样的地步,还要赤诚的把心献给他。
痴人说梦,祝香携冷汗直流,她怎么可能做过那样的事。
回过神,她看到自己强健的手臂,还有身下眉目更加深邃的男人。
“我把你的记忆封进了共死契里。”梅云惊还被她掐着脖子按在地上,乌发在他脑袋下散出巨大的黑花,他一点也没有反抗,似乎对祝香携刚才想起了什么都如指掌。
“我本来想直接和你移魂换身,奈何你当时实在太弱,我只好把你送走。”
小时候接受不了的事,现在看来还真是顺理成章啊。
一个弑夫弑母的人,把神花化形的妖怪养在身边是为了什么,是个人都能猜到。祝香携心里五味杂陈,总感觉那和自己是两辈子的事,“把乌鸦丢给我是为了监视我,它也是你的傀儡?”
“嗯,你没发现它和你有一样的味道吗?”梅云惊笑了:“我的心可不止拆了一瓣。”
乌鸦体内也有梨花瓣?
少了一瓣就让梅云惊傲慢至此,他居然还敢掰一瓣来做傀儡?祝香携连忙按住他心口:“你有病吧!你还敢糟践自己?”
梅云惊默不作声。
“所谓的任务,是你逼迫我变强的手段。”祝香携收回手,质问:“让我去蓬莱修行,拜江厉为师,都是你设计的?”
“嗯。”梅云惊理所应当:“我也希望新的躯体是强大的,身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反正我本来也是江厉的儿子,继承他的位置也是应该的。”
“你真够不要脸的。”祝香携冷笑出声:“江厉和梅世镜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怪物。”
梅云惊面上无半分悲戚,也无丝毫波澜,任由祝香携的手扣着自己的腕间,但实际上少女的手根本没有用多大力,不过是虚浮的攥握罢了。他忍不住皱眉:“但你是怪物养大的,不是吗。”
“闭嘴!”祝香携骤然暴怒,手上猛然下力,血气翻涌。
但梅云惊一皱眉,她又下不去手了。
烧到心肺的怒火骤然被泼灭,祝香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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