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回国的第三天,历史建筑受损事件登上了热搜。
标题耸动:“知名建筑师项目酿成文物破坏,谁该为消失的历史负责?”配图是那栋清末民居倒塌的山墙,砖石散落一地,露出内部腐朽的木结构。评论区沸反盈天,有人骂开发商黑心,有人骂监管部门失职,也有人把矛头直指设计方——顾怀瑾的事务所。
林溪是在凌晨三点刷到这条新闻的。他刚熬完毕业设计的最后一轮修改,正准备睡觉,手机推送弹了出来。看完报道,他立刻给顾怀瑾打电话。
第一通,无人接听。
第二通,响了很久才接起。
“喂。”顾怀瑾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新闻我看到了。”林溪说,“情况有多糟?”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似乎有人在旁边汇报工作。
“比报道的还糟。”顾怀瑾说得很简短,“受损的不只是山墙,整个西厢房的结构都有问题。初步判断是之前的地下室违规开挖导致的,但我们作为设计方,有监管责任。”
“需要我回去吗?”
“不用。”顾怀瑾立刻说,“你专心做毕业设计。这边……我能处理。”
但林溪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惫,那种沉重的、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疲惫。
“您多久没睡了?”他问。
“……两天。”
“顾怀瑾。”林溪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去睡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像是顾怀瑾把头靠在了什么上。
“睡不着。”他轻声说,“一闭眼,就是那堵墙倒下来的画面。”
林溪感到心脏一阵抽痛。他想起图书馆那扇开错方向的门,想起旧厂房崩塌的屋顶,想起顾怀瑾在印度事故后十年的自我惩罚。这个男人总是把太多责任扛在肩上,重到几乎要把自己压碎。
“听着,”林溪放柔声音,“你现在去冲个热水澡,喝杯热牛奶,然后躺下。我在这边陪着你,直到你睡着。”
“你那边凌晨了……”
“我明天没课。”林溪撒谎,“快去。”
电话没有挂断。林溪能听见顾怀瑾起身,走动,打开水龙头的声音。水声,毛巾摩擦声,杯子碰撞声。这些细微的日常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某种安眠曲。
许久,顾怀瑾的声音重新响起:“躺下了。”
“关灯。”
“嗯。”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顾怀瑾的呼吸很轻,但不太平稳,显然还没放松下来。
“给你讲个故事吧。”林溪轻声说,“关于哈桑大叔的。”
“嗯。”
“哈桑大叔说他刚来英国时,在餐馆洗盘子。有天打碎了十几个盘子,老板要扣他一周工资。他急得直哭,因为那一周工资是他下个月的房租。”
窗外的伦敦下起了雨,雨声细密地敲打着玻璃。
“后来呢?”顾怀瑾问。
“后来老板看他哭得太惨,说:‘这样吧,你今晚把所有的锅都擦亮,我就不扣钱。’哈桑大叔擦了一整夜,把手都擦破了。天亮时,老板来看,那些锅亮得能照出人影。”
林溪顿了顿:“哈桑大叔说,那是他人生中最长的一夜。但天亮时,他看着那些发光的锅,突然明白了:有时候灾难不是终点,是让你证明自己能多坚韧的起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你在编故事安慰我。”
“一半一半。”林溪也笑了,“打碎盘子是真的,擦锅也是真的,只是结论是我加的。”
沉默。雨声填充了空隙。
“林溪,”顾怀瑾的声音几乎像耳语,“我想你了。”
这句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林溪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我也想你。”他说,“所以你要好好的,等我回去。”
“……嗯。”
呼吸声渐渐平稳。顾怀瑾睡着了。
林溪没有挂电话。他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在伦敦的雨夜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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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风暴愈演愈烈。
媒体挖出了更多黑料:开发商违规操作的证据,监管部门睁只眼闭只眼的记录,甚至还有施工方使用劣质材料的照片。舆论从批评升级为声讨,事务所官网被刷屏,合作方纷纷来电询问,甚至有几个进行中的项目被暂停。
顾怀瑾几乎住在了办公室。白天应对调查组,晚上处理法律文件,凌晨两三点才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顾怀玥每天来送饭,看着他迅速消瘦下去的脸,急得掉眼泪。
“你这样不行。”她说,“至少回家睡一觉。”
“没时间。”顾怀瑾头也不抬地看着文件,“下周就要开听证会,我必须准备好所有材料。”
顾怀玥抢过他的笔:“顾怀瑾!项目重要还是命重要?!”
“都重要。”顾怀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姐,这个项目如果失败,事务所可能就完了。二十年的心血……”
“那也不能拿命去拼!”
就在这时,顾怀瑾的手机响了。是林溪。
他接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
“你在办公室?”林溪问。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顾怀瑾,我订了外卖,半小时后到。你现在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洗手,然后等着吃饭。”
命令的语气。顾怀瑾愣住了。
“听到没有?”林溪催促。
“……听到了。”
挂了电话,顾怀玥惊讶地看着他:“谁啊?这么厉害。”
“林溪。”顾怀瑾的嘴角居然微微上扬,“他订了外卖。”
半小时后,外卖真的送到了。不是普通的外卖,是顾怀瑾最喜欢的那家粤菜馆,还附着一张手写卡片:
“吃饭,睡觉。其他事,一件件解决。
——林溪”
字迹是林溪的,但卡片是打印后剪贴上去的——显然是他远程操作。
顾怀瑾看着那张卡片,眼眶突然发热。
他打开饭盒。烧鹅还是温的,叉烧油亮,青菜翠绿,还有一小盅炖汤。简单的饭菜,但在此刻,像一道救赎。
顾怀玥看着他安静地吃饭,眼泪又掉下来:“这个林溪……真好。”
“嗯。”顾怀瑾轻声说,“他很好。”
那天晚上,顾怀瑾终于回了家。洗完澡,他给林溪打视频。
屏幕里,林溪在工作室,背景是满墙的图纸。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毕业设计怎么样?”顾怀瑾问。
“差不多了。”林溪揉了揉眼睛,“就是答辩有点紧张。”
“你会通过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你。”顾怀瑾顿了顿,“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八千公里,八小时时差,但此刻,距离消失不见。
“顾怀瑾,”林溪轻声说,“我想好了。答辩一结束,我就回国。”
“西南那边……”
“先去北京。”林溪说,“陪你渡过这个难关,然后我们再商量西南的事。”
“可是你的计划……”
“计划可以调整。”林溪微笑,“但人不能。”
顾怀瑾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说“不用”,想说“别为我耽误自己”,但最终,他说出口的是:“……好。”
软弱一次。就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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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的毕业答辩在一周后。
答辩厅里坐满了人——教授,同学,还有几个受邀的外部评审。琼斯教授坐在主位,表情严肃。
林溪站在讲台前,深呼吸,然后开始陈述。
他讲得很稳。从东区社区的调研开始,到记忆墙的概念,到时差的翻译,到最终的“记忆共鸣箱”方案。模型在灯光下旋转,图纸在屏幕上切换,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讲到一半时,琼斯教授打断了他:“林,你这个‘记忆翻译’的概念很有趣,但如何量化?如何证明它真的‘翻译’了记忆,而不是设计师的一厢情愿?”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林溪准备好了。
他调出一组对比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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