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疑虑浮上心头,元琮意的眼神从李乘玉脸上扫过,又缓缓落回何逊的脸上。
什么意思?
不论是仙降,还是那盏照心除魔灯,都证明了那是明烛仙君,何况当初提起魔域解救万千生灵,仙君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异样。
若不是明烛仙君,还能是谁?
元琮意正欲开口,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水如同光影掠过地面,迅速浮起,凝聚成形。
影招落在几人面前,目无波澜,声音低沉:“请三位即刻前往后山冰湖。”
何逊眉头紧锁:“先等一等,我们还有话……”
他后半句话被影招毫不留情地打断:“即刻前往,后山冰湖处。”
重复生硬,却暗含一丝慑人的意味。
元琮意看向面无表情的影招,不着痕迹地收敛起思绪,道:“好,我们现在就走。”
……
甫一踏入后山,就远远望到冰湖边上站着一道颀长身影,裹挟在冰湖的冷雾之中,看起来有几分寂寥。
很快,那股寂寥就被打破,因为冰湖里跃上了一头熟悉的凶兽。
它轻松落到岸边,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带着几分黄耳般的欢腾,类人小眼珠忽地捕捉到他们这一行人,顿时四蹄奔起,朝着他们跑来。
宿星裁随之转过身,遥望着三人走来,独看到元琮意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乘玉和何逊都因试炼对诸怀生出了巨大的阴影,不免大惊失色,立即从腰间抽出长剑横在身前,企图将诸怀恐吓走。
谁知诸怀非但没走,还跑得越发兴奋,屡屡躲过两人剑招,绕着两人追逐,牛角假意作冲撞势。
这牛兽全无先前巨大化时的凶悍,也不再痴狂于食欲,倒像是一条顽皮的狗。
此时闻到元琮意身上的香味,也没有胡乱咬人,反而只是谨慎地走在她脚边,眼底显露出探究的意味,似乎分辨出了她就是特地进自己肚子厮杀的人。
元琮意和诸怀一齐走在最前面,后面两人才稍微安定了些。
她抿着浅笑,行至宿星裁面前,和另外二人一起行礼:“仙君。”
宿星裁没有看他们,视线扫向在她脚边晃悠嗅闻的诸怀,沉声道:“回来。”
然而诸怀依偎在元琮意的裙摆身旁,始终不为所动。
宿星裁眯了眯眼睛。
元琮意见状低下眸,轻轻踢了它一下。
诸怀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步子,走到宿星裁面前,被他随手收入一个奇珍玉盏中。
宿星裁这才沉着脸抬起头:“既已通过试炼,伤势也恢复了,即刻便出山吧。”
他宽袖一挥,拂出一扇紫光莹莹的虚空之门,暗芒流转波动,转瞬可通千万里。
李乘玉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询问:“敢问仙君,此门会通向何处?”
宿星裁道:“不知。”
李乘玉、何逊:“……”
目的地是随机的,这让两人略微谨慎。
可元琮意来说,却是代表了一切的可能性。
她注视着那扇门,心念起伏不已。
上次在山外,还是请仙大典绝境中求生,再往回想,也尽是如同困兽般的回忆。这么一作比,在山中修炼反倒是一段极为安逸的时光。没有常挂耳边的“炉鼎”字眼,没有令人厌恶的未婚夫婿打扰,也没有其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全身心只专注在如何修炼如何变强这一件事上,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几个月过去,虽然离“强”之一字仍远远不够,可她却也不再是当初毫无反抗之力的炉鼎了。
元琮意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弦铃手结。
弦铃手结被她特意改造过,附着几个细小的银匣,内里装有切割过的灵石,即便不用灵力,凭着这点灵石亦能启用,还有雷灵加持。
金铃与银丝相扣,盘绕在指节之间,泛着冷冽的光,在她眼底映射出细碎的流芒。
虽然并不喜傀儡术,却也十分好奇,这傀儡丝如果能连上那些曾经将她当作傀儡的人,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想到此处,她眸色愈深,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那扇通向未知的门。
一阵晃踏流云的浮空晕眩感过后,元琮意睁开眼睛,复得以见到周围光景。
清风朗日,碧空澄澈,两旁林木葱郁,从中延伸出一条黄扑扑的土路,树影婆娑,送出阵阵轻灵簌响,闻之心旷神怡。
身后,李乘玉、何逊和宿星裁接连走出,散发着紫光的虚空之门刹那间收束成线,消失不见。
这种长久没有踏足外界的感觉对元琮意来说不算陌生,可此次和先前的每一次都有所区别,竟令她生出了一丝不适应。
她下意识摸向光滑的手腕,无言看向宿星裁。
她出了怀阴山,却也没有覆雪锁之类的法器能锁住她的炉鼎气息了。
宿星裁循着她的示意望过去,只看到一截霜雪般的皓腕,白得晃眼,双眉微微拧起。
也正因白得晃眼,才恍觉那一处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戴。
宿星裁心念一动,掌心顿时浮现出一个翠玉灵羽缠丝珠串,伸手递给了她。
元琮意自然而然地接过,戴在手腕上,清透的碧色与细腻的雪肤相衬,仿佛为玉瓷一体,美得出尘脱俗。
美则美矣,可她能感受到,身上的炉鼎香气仍旧没有丝毫遮掩。
元琮意狐疑道:“仙君……这好像对我身上的气息不起作用。”
“气息?”
“哦,”宿星裁的神情似乎凝滞了一下,而后面色如常道,“我就在此处,何须遮掩。”
元琮意眸光微动:“是。”
余光瞥到另外若无其事的两人。何逊似乎多次想要与她搭话,可按照如今的形势看来暂时不会有机会,只能作罢,于是和李乘玉默不作声地走在两侧,仿佛对她和仙君的对话置若罔闻。
既然仙君都这样说了,那她更没什么好怕的了。大不了也钻到那些人的肚子里,用傀儡丝绞得他们肠穿肚烂。
元琮意走在路旁,虽是郊野,偶尔也会见零星几人路过,大多是些修士。
不时会有视线落在他们这一行人身上,她个人的感受尤为明显,观望了一阵,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要去做什么?”
宿星裁抬头看了眼天际,一丝天光落在他墨玉般的眼底,却未照出半点波澜。
他收回视线,淡声道:“不巧,是素枫和抚临地界周围。先进城再说吧。”
“好。”
走着走着,元琮意总觉后背一直有两道令人恶寒的黏腻视线,步子逐渐慢了下来,她将神识外放出去,果然发现身后不远处两道始终面朝着她的身影。
对方似乎发现她的神识外探,惊诧了一下:“还是个金丹。”
此时,宿星裁也停下了步子,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神情不善。
他一停,何逊和李乘玉也停了下来。
身后的两名男修士知晓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倒也不再遮掩,快步走上前去,看准了为首的宿星裁,作揖道:“敢问这位道友,身旁的那位美人,是你的炉鼎吗?”
元琮意抬睫打量着二人。
一人相貌平平,身着华服锦袍,戴环玉佩宝剑,身上却无明显标识,看起来像是不缺钱的散修。
另一人粗布长衣浆洗得发白,身无长物,面容清逸温雅,只挎着身侧的一柄长剑,看起来像是贫穷的散修。
这是她第一次不掩饰气息出现在外界,第一次遇到从前元家所说的,觊觎炉鼎的人。
倒是形色各异。
何逊和李乘玉神色一紧,同时进入了戒备状态,倒看见她眸光里带着浑不在意的探究,视线落定在宿星裁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宿星裁并未开口,眉峰皱起时,眉宇间仿佛自成一片阴翳,自然显现出几分令人忌惮的戾气。
那华服修士约莫也是个金丹期,见他不回答并未恼怒,思量了一阵,笑道:“两千上品灵石,这炉鼎卖吗?”
宿星裁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华服修士见状,竖起三根手指,改口道:“三千!”
他觑着对面人阴冷的神情,也冷笑了一声,继续加价:“三千不行?那五千如何?!那可是上品灵石,再多可就没有了,够你买下几件奇珍异宝了,况且你这炉鼎若是用过,可就成二手货了!在其他地方根本卖不出这个价!”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似乎完全不将在场的元琮意当成一回事,连何逊和李乘玉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只是不等其他人反应,两道脆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将路旁的行人都惊了一惊。
华服修士两边的脸都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他双手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扭过头,恶狠狠瞪着面前的元琮意:“你敢打我?!”
元琮意双眸浅淡如水,单看温和的神情,如何也不像方才动手的人。
她举起两只手,莞尔一笑,解释道:“二手货确为二手,二手在我,货在你。”
何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手,又侧眸看向宿星裁,谦和低头:“仙君,是我唐突了,我不该这样贸然试练我新晋的修为……不过,的确更加有力了。”
那华服修士怒火高涨,一副要动手的模样,只是被身旁的清贫修士堪堪按住,只能死死剜着元琮意:“你别以为升了金丹,在榻上多叫两声得了主子恩宠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到头来还不是被人吸成人干的命!!”
宿星裁紧盯着元琮意,阴沉脸色不改,双眉间的褶纹充满了克制,犹嫌不够:“不若再试试?”
“可以吗?”
元琮意浅笑着侧回身,看向那两名修士,虽问询亲和,佩戴着弦铃手结的双手却即刻动作起来,须臾间发射出数根傀儡丝,朝着华服修士的嘴巴狠狠绞了过去!
一声惨烈的痛嚎之下,两片鲜红肉片落了下来,满嘴血液汩汩流出。
那华服修士原本捂着脸的手改为捂着嘴,可那鲜血从指缝间流下,怎么也流不尽,他怒眼蓄泪,看着眼前的一行人斟酌再三,和另一人转头落荒而逃,生怕元琮意追上来绞他。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元琮意才露出讥讽的神情。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次。
之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
李乘玉和何逊二人像是再一次被她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神色愈发复杂。
宿星裁则站在一旁,鸦睫轻敛,分辨不出神情。
元琮意收回傀儡丝,不以为意:“我们走吧。”
第二个也好,第三个也罢,纵是来了更多个这样的“他们”,她也会一个个绞下去。
*
仓皇逃窜的两人离得远了,步子越来越慢,可身后留下的血迹却越来越多,从他捂着的手上滴滴答答流下来,最终迫使他停了下脚步。
那清贫修士走在他身后,皱眉关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