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二哥在北境威震狄虏,说得对。他十五岁随父出征,十七岁独领一军,镇守落鹰涧三年,狄人不敢南下牧马。他身上有二十多处伤疤,每一处都是为保大周疆土、护黎民安康所留。”
“你说我大姐在齐州叱咤风云,也没错。她十岁习武,十三岁上马挽弓,十九岁代父镇守齐州,五次击退北狄扰边,齐州百姓称她为‘女城隍’。她至今未嫁,不是因为心气高,更不是因为想攀什么高枝!”
黎昭月的声音陡然转厉,眼中寒光迸射:“是因为她知道,齐州背后是千万百姓,是国之门户!她肩上扛着的是黎家世代忠烈的门楣,是边境将士的性命,是身后家园的平安!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些肮脏龌龊的流言蜚语!
钱禄被她眼中的锋芒刺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夫人息怒……小人,小人只是道听途说……”
“道听途说?”黎昭月逼近一步,“那我问你,你说皇后娘娘认我大姐为干女儿,是因喜爱。你可知道,我大姐出生时胎里不足,险些夭折,是皇后娘娘延请太医,用了宫中秘药才救回一命?这份救命之恩,我黎家铭记在心,所以我大姐即便不喜宫廷应酬,每逢年节,只要皇后娘娘召见,从未推辞。这是知恩图报,是黎家的家教!”
她盯着钱禄闪烁的眼睛,“可到了你们这些满口仁义、实则龌龊的小人嘴里,怎么就变成了‘攀附’?怎么就成了男女之间的苟且之事?”
“我……”钱禄额上冒出冷汗。
“还有太子殿下。”黎昭月冷笑,“太子殿下是君,我大姐是臣。殿下夸赞将领,是激励军心;皇后娘娘关爱臣女,是显示天家恩德。怎么?在你们看来,君臣之间,除了男女那点事,就没有别的了?你们自己心思龌龊,就看谁都是龌龊的?”
她猛地转身,看向一直作壁上观的赵铭:“赵大公子,今日你请这位钱老板来,是商议粮草,还是特意来诋毁我黎家门风的?”
赵铭没料到黎昭月会如此犀利直接地将矛头指向自己,脸上笑容一僵,干咳两声:“夫人误会了,钱老板他也是无心之言……”
“无心之言?”黎昭月截断他的话,“句句提及我黎家私事,句句暗含诋毁羞辱,这叫无心?赵铭,我敬你是赵家长子,叫你一声大哥。但你要弄清楚,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执掌淮州漕帮的人,是我黎昭月!”
“我黎家满门,世代忠烈,血洒疆场,为国捐躯者不知凡几!我们的名声,是用血和命换来的,不是给你们这些躲在江南温柔乡里,靠盘剥百姓和投机倒把起家的人拿来嚼舌根的!”
议事堂内鸦雀无声。
漕帮众人,无论是王莽等心腹,还是原本有些摇摆的管事,此刻都目光灼灼地看着黎昭月。总舵两位长老脸色变幻,却一时说不出话。
钱禄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缩着脖子,没料到黎昭月性子还是这般刚烈。
赵铭脸色阵青阵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弟妇言重了,言重了……今日确实是我考虑不周。钱老板,还不快给弟妇赔罪!”
钱禄连忙对着黎昭月躬身作揖,“夫人恕罪!是小人口无遮拦,胡言乱语!小人该死!小人这就掌嘴!”
“够了。”黎昭月冷冷道,“你的嘴,不配碰我黎家的名声。”
她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笼罩着整个议事堂。
“今日商议流民安置与粮道管控。钱老板既然有心‘平价售粮’,那便请钱老板列出粮价、存量、交割地点与时限。王莽,你带人核验。若确如钱老板所言,是为义举,我漕帮自当承情,按市价采购,绝不让义商吃亏。”
她顿了顿,语气微凉:“但若有人想借此机会,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让钱禄激灵打了个寒颤。
“至于其他闲事,”黎昭月最后看向赵铭,意有所指,“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议事堂内听到。淮州漕帮要做事,要做实事。没空,也没兴趣,理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各位,可有异议?”
无人应声。
“既无异议,继续议事。”
待商议完已是傍晚。
黎昭月留在堂内,左臂伤口传来阵阵抽痛,她闭了闭眼,指尖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钱禄带来的粮价单子,看了吗?”
“看了。”王莽立刻回道,“表面上看,价格确实比市价低一成,存量也充足。但属下派人暗中查了昌隆粮行在淮州及周边州府的几个大仓……存粮远不如他报的数。而且,他要求现银交易,交割地点定在了靠近南境的临水县码头,那里水道复杂,距离淮州主码头有两日船程。”
黎昭月冷笑:“低价诱饵,虚报存量,异地交割……他是想空手套白狼?”
王莽低声道:“属下怀疑,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粮。临水县再往南,可就接近南境灾区了。流民如今正堵在几个关口,官府严禁他们北上,但……”
“但如果有粮船‘意外’出现在那里,流民为了活命,会怎么做?”黎昭月接口,眼中寒光一闪。
王莽点头:“夫人明鉴。而且临水县码头不在我们淮州分舵的直接掌控下,是总舵钱长老的地盘。若在那里出事,我们鞭长莫及,责任却要我们来背。”
“一石二鸟。既可能引发流民骚乱,打击我的威信,又能让总舵有借口介入,甚至夺权。”
她沉吟片刻:“答应他。”
王莽一愣:“夫人?”
“照单全收。他报多少,我们就要多少。但告诉他,漕帮规矩,大宗交易,须先付三成定金,见粮付余款。定金,我们用淮州官仓的盐引和茶引支付。”
盐引茶引是硬通货,但兑取需要时间和门路,而且有地域限制。
王莽眼睛一亮:“夫人是想……”
“拖住他,绊住他。用盐引茶引做定金,他要想变现或调用,就得去找总舵的人。这样既能暂时锁住他一部分资金,也能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想要这批‘粮’去做什么。”
“那粮怎么办?流民不日将至,我们仓里的存粮支撑不了多久。”
“江南不只一个昌隆粮行。派人去湖州、润州,找那些与谢家关联不大的中等粮商,分散采购,化整为零,通过支流水道悄悄运回来。价格可以稍高,但务必稳妥,粮食质量要查验清楚。”
她顿了顿:“另外,让码头的兄弟们放出风声,就说漕帮高价收购陈米旧粮,用于修筑堤坝的工食。吸引那些想处理陈粮的小商户和地主。陈粮人不能多吃,但掺着新粮,撑过最艰难的时日应该可以。”
“是!”
“还有,”黎昭月看向他,语气加重,“派人盯紧临水县码头,还有从南境通往淮州的各条水路陆路。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流民正在北上,官府是什么态度,沿途州县是否真的颗粒无收……”
“属下明白!”
王莽领命匆匆而去。黎昭月重新坐回椅中,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鸟鸣。黎昭月神色微动,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窗台,腿上绑着细小的竹管。
她解下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纸条很小,字迹也极小,却刚劲有力,是她熟悉的笔迹——大姐黎昭华。
“粮道恐生变,江南异动,小心截流。姐安,勿念。”
短短几字,却让黎昭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山雨欲来风满楼。
——
夜色渐浓,淮州城东最繁华的烟花巷,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醉月楼三层雅间“流云阁”内,李既白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神情慵懒,不动声色地扫过室内。
雅间内熏香袅袅,几位容貌姣好的歌姬正在弹唱助兴,舞姿曼妙。
漕帮总舵的孙长老和几个江南富商作陪,推杯换盏,气氛看似热烈。
李既白今夜应邀前来,表面上是孙长老设宴庆贺他官复原职。实则,醉月楼是三皇子在江南重要的情报据点之一,这里的鸨母、头牌,甚至端茶送水的丫鬟,不少都是上官威布下的眼线。
“李大人,尝尝这醉月楼新到的‘雪顶含翠’,听说今年的新茶,连宫里都还没贡上呢。”孙长老笑眯眯地斟茶。
李既白浅啜一口,赞道:“清香醇厚,果然好茶。”
他放下茶杯,“听闻醉月楼最近来了位琴艺超绝的姑娘,一曲《广陵散》技惊四座,连苏州来的大儒都赞不绝口?”
钱长老眼神微闪,哈哈笑道:“李大人消息真灵通,说的是婉月姑娘吧?可惜她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改日,改日一定让她为大人单独抚琴。”
“身子不适?”李既白微微挑眉,“那真是不巧。本官对音律也略通一二,本想请教一番。”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
进来的却是钱禄。他满脸堆笑,对着李既白深深一揖:“侯爷,小人得知侯爷在此,特来拜见。没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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