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思的目光与黎昭月在空气中短暂相接。
那双病弱的眸子里,没有杀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黎昭月,仿佛在打量一件稀奇的物件。
李既白上前一步,隔断了二人的视线。
“黎小姐。”他拱手,“本官听闻黎小姐力主开城赈济流民,此乃仁善之举。然而流民人数众多,鱼龙混杂,一旦入城,恐生事端。本官奉旨协理江南赈灾及治安事宜,特来与王大人商议后续安排。”
他侧身,示意身边的欧阳思:“这位是欧阳姑娘,家学渊源,精通医术。得知淮州接纳流民,恐有疫病之忧,特请缨前来相助,略尽绵力。”
欧阳思适时地微微颔首,声音轻弱,“民女欧阳思,见过知府大人,见过黎小姐。愿以微末医术,为流民略减病痛,也为淮州分忧。”
她姿态放得极低,配合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大家闺秀。
可在场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心头无不泛起寒意。
王知府并不知情,见欧阳思气质不俗,又自称精通医术,连忙道:“欧阳姑娘深明大义,本官代淮州百姓谢过!眼下正缺大夫,姑娘来得正是时候!”
黎昭月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
好一个“精通医术”!用毒的高手,跑来防治疫病?真是天大的笑话!
“欧阳姑娘真是菩萨心肠。”黎昭月开口,“只是流民聚集之处,环境恶劣,病气易染。姑娘看起来身子似乎不大爽利,若因此染疾,我等岂非罪过?”
欧阳思轻轻咳嗽了两声,拿绢帕掩了掩唇,才柔声道:“黎小姐关心,民女感激。只是医者父母心,见众生疾苦,于心不忍。些许小恙,无碍的。况且,”
她抬眼,目光扫过李既白,“有李大人和诸位大人在此主持大局,民女只是做些分内之事,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
王知府连连点头:“欧阳姑娘放心,本官定会安排妥当,保障姑娘安全!”
李既白适时接口:“既如此,后续流民安置的具体章程,还需仔细商议。王大人,黎小姐,可否移步府衙?欧阳姑娘也一同前来,将所需之物列出清单,也好尽早准备。”
府衙后堂的商议并未持续太久。王知府被城外流民安置的琐事搅得焦头烂额,李既白提出的“详细章程”最终草草收场,只定下由欧阳思协助城中大夫,负责流民聚居区的“疫病防治事宜”。
黎昭月冷眼旁观,从这二人踏入城楼的这刻起,就阻止不了。
她看着欧阳思那双过于苍白的手在记录所需药材时,忽地瞥过。
“苍术、艾草、雄黄……”
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防疫药材。但黎昭月注意到,欧阳思在“雄黄”后面,用极小的字添了一句“需上品,色赤如鸡冠者佳”。
寻常大夫开防疫方,雄黄虽用,但更重其辟秽之效,对成色要求并不如此苛刻。而“色赤如鸡冠”的雄黄,质地更纯,若与某些特定药材配伍……其毒性亦会大增。
黎昭月不动声色,只平静应下:“漕帮会尽力。不过药材关乎人命,需请刘老大夫一并过目清单,并派人协同采买、验看,以免出错。”
济世堂的刘大夫,是沈牧的老相识,尽管沈牧已经回到京城,可刘大夫对她还是那般热络。
欧阳思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黎小姐思虑周全,理应如此。”
——
次日,济世堂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几口大锅支在院中,咕嘟咕嘟熬煮着防治时疫的汤药。
刘老大夫须发皆白,正指挥着徒弟和几位请来的郎中分拣药材,熬制分发。
欧阳思带着丫鬟,由王知府派来的一个书吏陪同。她今日换了身更素净的衣裙,外罩青色斗篷,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被丫鬟小心翼翼搀扶着。
“刘老先生,辛苦了。”欧阳思对刘老大夫福了一礼,“民女奉王大人之命前来,略懂些药理,愿听老先生差遣。”
刘老大夫心中戒备,面上却客气:“欧阳姑娘有心了。正好,这几味药材的成色,老朽眼拙,还请姑娘帮忙掌掌眼。”
他指着旁边几箩筐新送来的药材,其中便有雄黄。
欧阳思缓步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拈起一小块雄黄,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鼻尖轻嗅。
“色泽尚可,但杂质稍多。”她放下雄黄,温声道,“防疫汤药虽不似治病那般精苛,但药材纯净些,效力终归更好。老先生以为呢?”
刘老大夫捋须点头:“姑娘说得是。只是上品雄黄难得,眼下用量又大……”
“民女家中在江南有些药行门路,可帮忙寻些品质上乘的。”欧阳思接口,语气诚恳,“也算为淮州百姓尽一份心。”
“那便有劳姑娘了。”刘老大夫没有拒绝。
欧阳思微微一笑,示意丫鬟记下。她又查看了其他几味药材,提了些不痛不痒的建议,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到一旁临时为她准备的厢房休息去了。
自始至终,她举止得体,言语谦和,挑不出半点错处。
黎昭月得到王莽回报时,正在查看各安置点报上来的名册。
“她只是去看了看药材,提了些建议,并无异常?”黎昭月放下名册,眉头微蹙。
“是。”王莽道,“刘老大夫说,她指出的几个药材问题,确实存在,建议也合理。还主动提出帮忙联系上品雄黄。看上去倒真像是来帮忙的。”
“太正常了,反而不对劲。”
黎昭月沉吟,“她若真想下毒,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药材源头动手。那样太容易暴露。”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流民聚集,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除了药材,还有水源、分发食物的过程,以及……人。”
“夫人的意思是?”
“她今日去,或许只是为了认人,认地方,摸清流程。”
黎昭月转身,“告诉刘老大夫,所有经欧阳思或她丫鬟接触过的药材,单独存放,标记清楚,暂不入药。另外,从今天起,各安置点的饮水,必须煮沸后方可饮用。分发粥饭时,增派我们的人手在现场监督,留意任何可疑之人靠近食物。”
*
两天后,第一批上品雄黄送到了济世堂。数量不多,但成色确实比之前的好。
欧阳思亲自验看过,点头认可。
刘老大夫按照约定,将这些雄黄单独存放,并未立刻使用。他暗中取了少许,让信得过的徒弟用几种方法试了毒,结果都显示正常。
黎昭月接到消息,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她让王莽去查送这批雄黄来的药行。药行是苏州一家老字号,背景干净,与欧阳家明面上并无关联。送货的伙计也盘问过,没什么破绽。
一切看起来都无懈可击。
然而,就在这批雄黄送达的当天下午,城西一处较大的流民安置点,出事了。
最初是几个孩子出现呕吐、腹泻的症状,接着是照看他们的妇人。症状蔓延得很快,不到半日,便有数十人病倒,上吐下泻,伴有低热。
消息传来,王知府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下令隔离病患,并火速请刘老大夫和欧阳思前去诊治。
城西安置点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寺庙,如今挤满了数百流民。
刘老大夫和几位郎中正在紧张地诊治。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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