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斯比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嗫嚅着:“赫卡,我在墓林里,看到了黑暗,和血……我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我不想忘记。我的老师,同学,妈妈,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喃喃地看着双手出神,仿佛这双手正由青春变白骨,“赫卡,林子里,有些人忘记了,活得太久了,连为什么死,连牵挂的人和事都忘了,我……我不想那样,我想一笔一划,‘每一道划痕都要清晰’。”
小莫尔斯感到他变得如此陌生。这还是那个笨蛋比尔吗?地上的狼人,此刻像教堂旁痛苦的思索者石像。
“赫克特夫人,你在这件事又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还给我!”狼人比尔发出了低沉的喉音,“属于我的东西,即使是血,是痛苦,我也要把它咽下去。”
赫克特终于站起了身,向比尔走去,她无奈地道:“卢加纳特。”这像是一声命令,又像是一句劝慰的叹息。
“够了,看上去仿佛你才是那个被拿走恐惧的人。”
一直缄默的卢加纳特在瞬间闪现到了凡斯比尔的身前,小狼齜着牙,竖椭圆的瞳孔盯着眼前的人。
卢加纳特迟疑地伸出手,被警觉的小狼一爪子拍掉了,但他的手还是向前,轻轻地摸了摸小狼的头:“如果献出我的心脏,可以让你的心脏重新跳动,我会毫无犹豫。可是生命的魔法哪里有这么简单……我不能代替你去决定你的感受。是你给我上了一课,你比我勇敢,我的孩子。”
卢加纳特拥抱了他,凡斯比尔的身体还因为在墓林中接触太多鬼魂而较为冰冷,“不要有那些荒唐的怀疑,我最亲爱的孩子……请你原谅我,我只是太害怕再失去你了。”
他的脸庞凝固着哀伤和慈爱。
赫克特夫人站在这对父子面前,她收起了那讨人厌的烟斗,显得深沉宁静,就像故事结局时宣读审判的女神,“七年前的黑潮,你大病一场——并非普通意义上的病,而是精神、灵魂上的;你的伤口得到了及时的救治,黑藓被拔除,但你的生命之源开始枯竭,精神已经溃散……于是,卢加纳特找到我。”
“无论结局如何,我永远感谢您的援手,赫克特夫人。”卢加纳特以手放在心脏处表示敬意。
“不,是我应该感谢你们……因为你们,七年前,我第一次开始了活体炼金的实践。”赫克特的眼睛看着凡斯比尔,神色却有些空茫发散,仿佛审视着这七年间的履迹,她如何掌握这门邪恶的绝学,“而你,是幸运的。”
另有不幸的,再也回不来的人。赫克特眼角的余光不自禁扫过了芝诺,扫过了那只树梢扑腾的人面怪鸟。
虽然希莱特斯及时地抹去了那些从空中窜进塞伯里的恐鸟,可是在危塔再次亮起,荆棘之环重新闭合的短暂缝隙里,不止恐鸟肆虐,还有地下的长虫,悄悄地侵入。
城中在短时间内仍有一些黑藓传播,规模当然远不及两个月前的意外,但对毫无准备的内城来说,仍是一场刻骨铭心的灾难。
被死神眷顾的人,各不相同。芝诺的兄长就是遇难的人之一。
狼人家族也是。族长死亡了,而卢加纳特因为在那次灾难中调度得当,还失去了一条手臂,赢得了狼人们的敬意,他们推举了这位还算年轻的狼人为族长。
他们圣洁的归葬地,也一度沦为了黑暗孳生的窟穴。而那时,一位狼人老师刚好还在归葬地给孩子们上课。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惨不忍睹,老师和四只小狼全部死亡,而凡斯比尔,是那个唯一被救回来的。
只是,他经历的一切已经摧毁了他的精神,他已经被恐惧、痛苦、悲伤吞噬,无药可医。
光明如太阳的魔法也无法照亮心中的幽暗之角,无法治愈崩毁的心灵。而心灵与精神,对于这些魔法生物是至关重要的。
卢加纳特已经失去了他的妻子和一个孩子,这个悲痛的父亲找到了赫克特,请求她的帮助,已故的大法师刻茸的弟子……在刻茸因为活体炼金的勾当身败名裂之前,他的名声也来源于奇迹般的治愈之术。
卢加纳特已经不在意了,即使是向魔鬼寻求帮助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付得起代价。
赫克特拿走了这只小狼在黑潮中的一切记忆,又拿走了他的“恐惧”,就好像把一个苹果上开始腐烂的一角挖掉了。
缺口的部分被转了过去,这个苹果还是如此鲜红。
“我要拿回它们。”凡斯比尔的声音很低,因为努力克制着激动,“你们有办法的,是吗?”
“是。”卢加纳特的声音也很低,因为可能将看着他重新逝去的哀伤,“曾经你无法选择,那么现在,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那块记忆结晶石被放到了凡斯比尔的手中,不知到底是什么材质,如同一块鸽血红,但由外向内颜色渐深,芯子像黑铁。
他攥碎了这块结晶石,身子弓了起来。
那些光明魔法总是带着明亮灼人的光辉,可此刻一切没有任何表面上的异状,记忆的炼金术只发生在最幽微的心灵深处。
他会如同当年一般,转瞬间头发萎落皮肤干瘪,又或者,这颗心终于足以挑起这份悲恸?
良久,人们听到这个蜷缩着的凡斯比尔痛苦的啜泣,令人心碎。
“好残忍啊,父亲……好残忍啊,老板,你们怎么能让我忘了他们啊!”凡斯比尔抬起埋在双手中的脸,他已泪流满面,他的手紧紧攥住胸口,那无处可觅的钝痛啊。小莫尔斯听到了那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他好像突然长大了一样。
小莫尔斯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这样想。难道在他心里,长大就等于痛苦和成熟吗?
不对,是超过痛苦。
比尔紧紧捂着心口,眼泪直流,但抓过了树枝,几乎是片刻不停地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写起那些被他遗忘的名字。
卢加纳特终于不再发抖,他颓然跪下,仿佛脱力般将凡斯比尔紧紧搂进怀中,“女神眷顾我们……原谅我,我的孩子……”
“七年啊,妈妈,老师……”
卢加纳特七年里都装着一条义肢,因为无法向他解释那段灾难。
那些年长的狼人怜惜他,可却并不乐意教这个孩子,他们觉得这个从死神手中夺回的生命如此脆弱,终究无法正常地长大,也难当大任。
一些小狼人讨厌他,因为他们失去了四个亲爱的同伴,他们和凡斯比尔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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