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后的第一个星期,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最先变多的不是书。
是公告栏上的羊皮纸。
O.W.L.s模拟测验安排。
魔咒课论文要求。
天文学观测时间。
草药课温室分组。
一张压着一张,被银色图钉钉在蓝色绒布上,边角很快被人摸得卷起来。铜鹰站在门边,像是被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吵得偏过了头。
秋站在公告栏前,把自己的复习表折好,夹进书里。
有人从她身后挤过去,书角碰到她的袖口。她往旁边让了半步,领口下有一点很轻的金光,很快又被校袍遮住。
早餐时的礼堂比公共休息室更吵。
有人从楼梯口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堆羊皮纸。画像在远处喊着别把门厅堵住,费尔奇隔着半个礼堂看见一串湿脚印,脸色像刚喝了没加糖的药水。
欧文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卷训练表。
诺亚小跑着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一叠羊皮纸。羊皮纸比他的手臂还长,有一角拖到地上。
欧文走了几步,又回头。
“给我吧。”
诺亚把羊皮纸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我拿得住。”
“你刚才差点踩到它。”
诺亚低头看了一眼,很快把那一角卷起来。
“现在不会了。”
欧文看着他。
“你确定要跟着我去训练场?”
诺亚点头。
“你说今天可以看一次缴械咒。”
欧文想了想,把训练表往腋下一夹。
“好吧。就一次。”
诺亚这才跟上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们的声音被礼堂里新一阵猫头鹰扑翅声盖住。
赫奇帕奇长桌那边,塞德里克正把一只旧手套放进书包。
扣带还没扣上,他抬眼看见秋,动作停了一下。
秋端起杯子,杯沿挡住一点笑。
塞德里克低头把扣带扣好,耳尖在礼堂的光里红了一点。
几封信从高处落下来,其中一封险些掉进南瓜汁里,被收信的学生慌忙捞住。
礼堂照旧吵闹。
可是秋觉得,城堡里所有声音都比复活节前更近了一些。
也更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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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后几场雨过去以后,黑湖边的草慢慢深起来。
塞德里克的训练也多了。
他从庭院回来时,手套边缘沾着草屑,袖口也有一点灰。
秋坐在回廊边的石阶上,书包放在旁边。
他看见她,脚步慢了一点。
“你还没回去?”
秋把书合上,从书包旁边拿起一只水壶递给他。
“先喝一点。你脸被风吹红了。”
塞德里克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边回来?”
秋看着他手套上的草屑。
“你这几天训练完都走这条路。”
塞德里克停了一下。
“这么明显?”
“嗯。”
秋把干净毛巾递过去。
“手给我看看。”
塞德里克低头把手套摘下来。
掌心有一点红。
秋的视线停在那里。
“疼吗?”
塞德里克刚要摇头,目光落到她微微皱起的眉上,又停住。
“有一点。”
秋抬眼看他。
塞德里克低头喝水,耳尖有点红。
秋低头把毛巾搭到他掌心下面。
“那就坐一会儿。”
“坐多久?”
“看你疼多久。”
塞德里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可能要很久。”
秋把书重新打开,唇边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就多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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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学课那晚,塔楼上的风很大。
望远镜支架被吹得轻轻响,学生们裹着斗篷,把星图压在石栏上。辛尼斯塔教授从一排望远镜后走过,提醒一个三年级别把火星和金星写在同一行。
玛丽埃塔的星图又卷了起来。
她一只手按着羊皮纸,一只手忙着找羽毛笔,最后羽毛笔从耳后掉进了她的围巾里。
“我讨厌会卷边的作业。”
秋伸手替她压住一角。
“你把东边拿反了。”
玛丽埃塔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星图。
又抬头看天。
“那它至少不是故意针对我。”
秋弯了一下唇,低头继续记录。
风从塔楼外吹进来,吹得羊皮纸边角微微掀动。她写下几行,忽然停住。
远处魁地奇球场那边黑着,没有灯。
但她知道,那里很快会变得不一样。
“秋。”
玛丽埃塔凑过来看她的星图。
“你把火星记到金星那一栏了。”
秋低头。
那一行确实写错了。
她停了几秒,用羽毛笔划掉。
“谢谢。”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会儿。
没有追问。
只是把自己的星图往她这边推了一点。
“那你也看看我的。万一我又发明了新星座。”
天文学课结束时,塔楼楼梯口的火把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塞德里克站在那里。
他没有进来,只站在楼梯口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旧咒语书。秋抱着星图走下去时,星图一角被风卷开,他伸手替她按住。
“今天看得见天龙座。”秋说。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星图。
“还守着苹果?”
秋把星图卷好。
“今晚还在。”
塞德里克看着她。
秋把绳子系好,指尖停了一下。
“看得很清楚。”
楼梯上有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去,抱怨天文课为什么一定要在晚上。星图纸筒碰到墙壁,发出轻轻一声响。
塞德里克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那本旧咒语书换到另一只手。
“我送你下去。”
秋抬头看他。
过了一会儿,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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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走到校长办公室附近,是四月最后一场雨后的晚上。
走廊里很安静,火把烧得不高,墙上的画像半睡半醒。石兽蹲在墙边,眼睛像没有睁开。
秋抱着书站在它面前。
她想起邓布利多曾经说过,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来找他。
她站了一会儿。
最后很轻地说:
“柠檬雪宝。”
石兽没有动。
走廊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脚步,有人抱着一摞羊皮纸从转角跑过,画像被吵醒,嘟囔着问现在几点。
秋的手指停在书脊上。
也许口令换了。
也许她说得太轻。
也许她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她没有再试。
火把在墙上跳了一下,她抱紧书,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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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往前走的时候,O.W.L.s也越来越近。
魔咒课后,弗立维教授让秋留下来试了一个反缴械咒。他站在讲台边,脚下的小书堆微微晃着。
“你的收势太整齐了,张小姐。”
秋握着魔杖,愣了一下。
弗立维教授笑眯眯地挥了一下手。
“别误会,整齐当然很好。只是实战里,咒语不会等你把最后半寸杖势收漂亮。”
他轻轻敲了敲讲台边缘。
“再试一次。别想着让它好看,想着让它快。”
秋低头看着自己的魔杖。
“我明白了。”
“你总是明白得很快。”弗立维教授说,“这也是好事。但偶尔也可以允许自己错一下。”
秋把魔杖收回袖中,指尖在袖口停了一下。
“我会试试。”
走廊里很快又热闹起来。
有人把羽毛笔弄飞,有人抱着星图从楼梯口倒退着走,还有人站在公告栏前,第三次确认模拟考安排到底贴在哪一栏。
秋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墙边的窗子开了一条缝,远处魁地奇球场的草地被风压低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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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以后,魁地奇球场那边开始被围起来。
最开始只是几根木桩。
后来是越来越高的篱笆。
学生们经过草地时都会放慢脚步。有些人踮脚想看里面,有些人说自己看见影子动了一下,立刻被旁边的人嘲笑那只是风吹草。
礼堂里的声音也变了。
有人说波特最近又在空教室练咒。
有人说格兰杰抱了半摞书过去。
还有人说韦斯莱差点把一幅挂毯烧出洞,虽然马上又有人说那只是红光打偏。
秋听见这些时,正在切盘子里的土豆。
刀尖在盘边轻轻停了一下。
玛丽埃塔坐在她对面,正把魔药课配方表折成几层。
“如果斯内普教授再说一次‘逆时针三圈’,我可能会把整锅东西顺时针倒出去。”
秋抬眼看她。
玛丽埃塔停住。
“我只是说说。”
秋低头切下一小块土豆。
“最好只是说说。”
玛丽埃塔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比斯内普教授还严肃。”
秋怔了一下。
然后低头笑了笑。
“抱歉。”
玛丽埃塔把配方表重新摊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停了停。
“你最近总是看球场那边。”
秋的手指停在叉子上。
“那里现在很显眼。”
玛丽埃塔看着她。
没有拆穿。
只是把自己的配方表往旁边推了一点。
“那你帮我看一眼这个?我不想真的把它倒出去。”
秋接过来。
纸上有几处被墨水涂过,旁边还画了一只小小的坩埚,坩埚正在冒烟。
秋看着那只坩埚,轻轻弯了一下唇。
“这里少了一行。”
玛丽埃塔闭了闭眼。
“我就知道它们会自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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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礼堂里的气氛忽然低了一点。
教职工席上,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说了几句话,很快离开。哈利那边也有人过来叫他。格兰芬多长桌边安静了一瞬,又很快被压低的议论声填满。
“魔法部的人来了?”
“克劳奇先生是不是出事了?”
“波特又知道什么?”
声音从长桌之间飘过来,又被刀叉和杯碟声盖住。
秋没有抬头。
她只是把茶杯放回盘子旁边。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那晚他们没有在礼堂里说话。
等学生慢慢往门厅散去时,塞德里克从赫奇帕奇那边慢了一步出来,和秋并肩走过一小段。
门厅里有人撞到盔甲,头盔滚了一圈,被盔甲自己捡了回去。
秋低头看着石地上的火光。
塞德里克走在她旁边,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刚才几乎没吃晚餐。”
秋停了一下。
“有吗?”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书往臂弯里收了收。
“南瓜汁也没喝完。”
秋抬眼看他。
“你连这个都看见了?”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一下。
“坐在你对面不远,很难不看见。”
门厅里还有学生经过,斗篷擦过斗篷,脚步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秋看向教师席上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只是觉得今天有点不对。”
“嗯。”塞德里克说,“我也觉得。”
秋转头看他。
塞德里克把她怀里最上面那本快滑下来的书往里推了一点。
门厅里又有一群学生经过,斗篷擦过斗篷,脚步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等那阵声音过去,他才低声说:
“我送你回塔楼。”
秋看着他。
“你不是还要去训练吗?”
“晚一点再去。”
塞德里克把书换到另一只手。
“走慢一点也来得及。”
秋看了他一会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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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快过去时,魁地奇球场外的高篱笆已经立起来了。
勇士被叫去球场那天,秋没有跟去。
她在庭院边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书翻开在膝上,却一直停在同一页。
远处有人喊着勇士回来了。
秋抬头。
塞德里克从球场方向走来。他的袍角沾了一点草屑,手里拿着那副训练用的手套。月长石护符在领口里露出一点冷光,又很快被衣料遮住。
秋站起来。
“公布了?”
塞德里克点头。
“最后一项比赛是迷宫。”
秋的手指停在书页边。
“迷宫?”
“在魁地奇球场。”他说,“他们把高篱笆都立起来了。奖杯放在中心,先到的人获胜。”
奖杯。
这个词落下来时,秋低头把书合上。
纸页压住指尖,微微发凉。
塞德里克看着她。
“秋?”
她差点说出口。
那你不要碰。
可话到了喉咙口,又被她压下去。
草地那边有人跑过去,低声喊着要去看球场外面的篱笆。
秋把书抱紧一点。
“他们还说什么?”
“会有障碍。”塞德里克说,“但没说是什么。”
秋点头。
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地的味道。
她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今天还训练吗?”
“晚一点。”
“那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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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奖杯陈列室外的走廊比平时安静些。
玻璃柜里的旧奖牌被火光照着,金属边缘一明一暗。几个低年级学生刚从那边跑过去,笑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秋从楼梯上下来时,看见哈利站在陈列室门边。
他看起来很累。
不是刚上完课的那种累。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额前头发乱得厉害,像已经好几晚没有睡好。
“秋。”
她停住。
“波特?”
哈利看着她,手指抓着书包带。
“我想问你一件事。”
秋没有说话。
哈利往玻璃柜那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秋的手指停在书脊上。
“为什么这么问?”
哈利皱着眉,像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转过很多次。
“穆迪教授那次也是,摄魂怪那次也是。你看我的时候……总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又不肯全说。”
他看着她。
“你看起来像已经看见了坏结果。”
走廊里的火把轻轻响了一声。
哈利声音低下去。
“尤其是关于迪戈里。”
秋看着他。
她不能把全部说出来。
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过了一会儿,她说:
“如果最后一关,你和塞德里克同时走到奖杯前,不要一起碰。”
哈利的眉头皱得更紧。
“为什么?”
秋看向玻璃柜里那只旧银杯。
“我害怕它不只是奖杯。”
“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证据。”
她的声音很轻。
“所以只能先告诉你。”
哈利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书包带被他攥出一点折痕。
“你是为了他。”
“是。”
秋没有否认。
走廊里的火把轻轻响了一声。
秋看着他,声音低了一点。
“但不是只为了他。”
哈利抬头。
秋没有移开视线。
“也是为了你。”
哈利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书包重新甩到肩上。
过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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