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一天后，由于想着明日就不得不面对杨戬，云昭昭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但也没吃几口。
傍晚时分，云昭昭照例出宫去方弼家给苏妲己送灵力。
天色暗得早，巷子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烧晚饭的烟气。
灰白色的炊烟，混着劈柴的松脂味和煮粟米的甜腥气。这一些让云昭昭有些晃神，上一次感受到这些气息是什么时候呢？
她收捻了一下有些恍惚的思绪，猫着腰穿过三条小巷，在方弼家后门敲了两下。
听到敲门声的方弼，把手上的面团放下，然后用手肘推开门栏，然后用脚尖勾开门。
他的手上沾着面粉，腰上系着一条歪歪斜斜的布帘。
“昭元姑娘，今天我打算包包子，一会儿你吃几个再走？”他让开身，“苏姑娘在房内等着你。”
原本云昭昭还在诧异于原本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双手沾上面粉有些滑稽，但一听到——包子！“你打算包什么馅的？”她顾不上觉得滑稽，好奇地问。
“猪肉白菜的。”方弼反着双手，用手背把门推开了一些，在门口侧了侧身让她进来，“还剩了些腌萝卜，也能包几个。昭元姑娘吃了吗？不嫌弃就一起吃吧。”
“不嫌弃！是我高攀了！不知道方大哥打算包甜的吗？”云昭昭颇有些不好意思挠头，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的肚子，突然饿了，所以这才厚着脸皮问到。
“甜的？”方弼愣了一下，人生第一次听见，“包子还有甜的？”
“有的，糖芝麻馅的。”云昭昭说完就觉得自己多嘴了，吃白食就应该有吃白食的姿态，她加快脚步往里屋走，“谢谢方大哥，猪肉白菜馅的也很也很好吃，我一会儿一定吃好几个！不用搭理我的糖包子……哈哈。”
哈哈。
方弼在身后嘟囔了一句“糖芝麻？这要怎么做？什么是芝麻？”，转身回去继续揉面了。
云昭昭穿过院子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糖芝麻包子。
六岁之前的事了，她自己也诧异原来还记得这么清楚，她以为自己早忘了，早不在乎了……
那时候她还在江阳县的家里，还没有被嫁给河神。
家里每到冬天，都会选一天来包包子，那时灶台上摆满了笼屉，蒸气腾腾的，整间屋子都是面香味。
糖芝麻馅的是最先包完的，因为很费糖。
一锅包子出来，糖芝麻的不超过十个，都紧着大人和哥哥弟弟们先吃。轮到她的时候，糖芝麻的早就没了。
灶台角落里剩着几块包完包子多出来的面团，娘随手揪成馒头形状扔进笼屉蒸熟，往她手里一塞。
白馒头，什么馅都没有。面皮干干的，还没发好，嚼在嘴里只有一股面的酸味。
她每次都接过来，不吭声，蹲在灶台脚下自己啃。
有一回她趁没人注意偷偷掀开笼屉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还剩最后一个糖芝麻的。她伸手刚碰到，她娘的巴掌就扇过来了。
“那是给你爹留的。”
她缩回手，手背上一道红印子。
后来她就不惦记了，不惦记就不难受。
再后来她就被爹娘送给了河神，沉了江。
冬天包包子这件事跟她再没关系。
刚才方弼说“包包子”三个字的时候，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有没有糖芝麻的”。
冒出来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都过去多少年了，她居然还记得。
「真没出息！云昭昭！」
她甩了甩头，推开了里屋的门，但是心情还是有些失落。
苏妲己已经从玉佩里出来了，三寸高的小人影盘膝悬在桌案上方。今天的她比前几次清晰了许多，五官凝实，眉眼分明。
凝魄归元诀的修炼确实有效果。
云昭昭把手贴上玉佩，慢慢往里灌了一道妖力。苏妲己的身形又清晰了几分，连发丝的纹路都能看清了。
“你的功法又有精进了。”
这段时间苏妲己一刻不敢松懈，除了去伯邑考那里吸取正气，平日里都是认真刻苦地修炼着。
云昭昭想着苏妲己的刻苦，突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疲于被道纹的事折腾，都还没来得及修炼自己的剑法。一时相较之下，有些羞愧
“昭昭。”苏妲己没注意到云昭昭的表情，想着伯邑考的事，开了口，连声音比以前实了不少，她然后慢慢把自己身体拉高放大，“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苏妲己没有立刻说，原本两两相看的视线被她错开，垂下眼，半透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一副正在斟酌措辞的样子。
「这个表情……有问题！」
“你知道西岐世子伯邑考吗？”
云昭昭的脑子转了一下，怎么会问到西岐世子？
在苏妲己眼里，她就是一只在寿仙宫当差的小狐妖，每天伺候九尾狐，跟朝堂上的事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会向他打听伯邑考？
果真有问题啊！
“之前有听说过，他是西伯侯姬昌的长子，来朝歌赎父的那个人吗？宫里的人议论过几回。”
苏妲己点了一下头，“你可有在宫里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这是实话，她只是远远见过他骑马进城的背影，没有正面见过。“他一直住在城东驿馆，不怎么进宫。怎么了？”
苏妲己在做一个判断，她跟云昭昭认识的时间不长，信任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我在外面修炼人形的时候，偶然遇到过他。”苏妲己掩去两人因琴声相会的那些夜晚。
云昭昭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这一听就是很有故事，但没有追问。
“西岐世子是个好人。”苏妲己的声音低下来了，“他来朝歌是为了赎父亲，递了好几次折子都被纣王驳了，我跟他聊过几句，想劝他考虑离开。但他……”
这两人何时搭上的？云昭昭继续安静听苏妲己把话说完，没有插嘴。
“但我不放心。”苏妲己继续说下去了，“他这个人太正了，正到有时候不知道变通。”
她手指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云昭昭。
“我上次劝他考虑离开，但我不确定他听进去了没有。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他在城外的驿馆待着，暂时还算安全。但万一纣王哪天忽然想起他来，宣他入宫……”
云昭昭知道她在怕什么。
很多时候，很多人，一旦进了宫就由不得自己了。
“你在宫里能帮我留意一下吗？”苏妲己看着她，“如果听到了跟伯邑考有关的消息，劳烦告诉我一声。”
“行。”云昭昭并没有问其他的话，一口答应下来。
苏妲己感激地弯腰施了一礼，然后化成白雾缩回了玉佩。
云昭昭站起来，往外走。
方弼的包子蒸好了。
她一推开里屋的门就闻到了，面皮的热气混着猪肉白菜的咸香，整个院子都是这个味道。
方弼蹲在灶台前揭笼屉，蒸气扑了他一脸。“来来来，块趁热，这样面皮还是软的。”
笼屉里白白胖胖码着十几个包子。
云昭昭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肉剁得细，菜切得碎，调了盐和一点花椒面。
「哇！这是什么人间美味！真好吃！」
“怎么样？”方弼自己也拿了一个。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超级！超级好吃！”她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的。
“这么好吃？那你多吃两个。”方弼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笼屉。
做饭的人最喜欢投喂这样的食客！
极有成就感！
院墙外面的巷子里，提前赶回来的杨戬收住了脚步。
他一路疾行，循着云昭昭的气息找到了这里，方弼家的后门虚掩着，院子里的声音飘出来，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墙根下，没有进去。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离开这许多日，发生了这许多事，尤其是哮天刚刚跟他说的事情……这一些都让他现在有些踟蹰。
“你刚才不是问有没有甜的嘛。”院子里方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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