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杀了谁吗？”九尾狐的声音冰冷。
姜子牙握紧桃木剑，打量着面前这只妖。
属于大妖的灵压铺天盖地，压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后退一步，那就是死。
“我杀的是一个石头精，她在朝歌城中游荡，身怀妖气，有危害百姓之疑。”他努力压平内心的胆怯，内心里在谋算怎么样才能从这个大妖手下逃走，“除妖是正道中人分内之事，不知在下哪里做的不对？”
“危害百姓？”九尾狐感觉自己听了一个笑话，内心越发恨起来。
她不光要这个人死，还要他对自己犯下的杀孽忏悔，“她危害了哪个百姓？她伤了谁？她杀了谁？你来跟我说说？但凡你说的出一个人名，今日我放过你也无妨。”
姜子牙挺直后背，“她是妖！妖混迹人间，便是祸患！今日不除，来日为害。我等阐教中人，必是见妖当诛！”
“见妖当诛。”九尾狐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问你——为何见妖当诛？你为何现在又跟我周旋许久而不是直接动手？”
姜子牙没有回答，要是能打得过，他也无须多言。
“哼！你今日运气好，我愿意跟你说道说道，你又可知我等是奉谁之命来到朝歌的？”九尾狐又走了一步，平日里她最厌烦打打杀杀还要说上许多，但此刻心里的气让她忍不住想看到对方后悔的模样，于是继续道：“是开天辟地、万妖之王的女娲娘娘！是她召我等下山，命我等入朝歌，惩戒无道昏君。此番奉命行事，代天行罚。”
她停在了姜子牙三步之外。
“你说除妖是正道中人分内之事，那女娲娘娘的命令，算不算正道？你昆仑山的元始天尊，见了女娲娘娘也要行礼。你一个下山修不成仙的弟子，有什么资格杀女娲娘娘的人？”
姜子牙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
在他眼里，道理很简单，人是人，妖是妖，正道和邪道之间有一条线，踩过去了就该死。
况且那只妖正是四十多年前欲夜晚杀他的那只妖，逼着他连夜跑路，要不是运气好正好找到了昆仑山，他估计就死在那晚了。他这冤屈要去找何人说？
故而她走进了他的命馆被他识别出，而且他有能力杀她，那他就杀了。又怎么了！
至于杀了之后能换一个官身，能搭上比干，能名正言顺地出入朝堂——那是顺带的。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一只妖的命换一个正道中人入朝为官，天经地义。
他抬起头，看着九尾狐。
“女娲娘娘的命令，在下不敢妄议。但妖入人间，祸乱朝纲，无论奉谁之命，终究是妖。师尊教我——妖性难改。”
妖性难改。
好一个妖性难改！厚颜无耻的人修！
不管她们修了多少年，不管她们奉谁的命，不管她妹妹有没有害过一个人——她是妖，所以她的妹妹活该被砸死，烧死！
何其可笑！
今日，他不过是忌惮自己的修为，所以多费些口舌争取时间。
昨日，他面前的妖怪修为不足以畏惧，故敢当场打杀。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欺软怕硬之徒。
要她怎么相信自己的妹妹是死在这样的人手里！
不想再跟这样的人多说一句，九尾狐立刻出手。
暗红色的妖光化作数十道利爪，铺天盖地朝姜子牙扑去。
今夜，她要他死！
姜子牙祭出桃木剑格挡，剑身上阐教的符文亮了一瞬，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但九尾狐的修为远在他之上，第二波、第三波紧跟着来了，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巷子尽头的墙壁。
云昭昭赶到的时候，姜子牙已经被逼到了死角，身上多处皮肉裂开，血流不止，此刻他还在试图往城外逃跑。
“小红皮！”九尾狐头也不回喊了一声，此刻朝歌城内下的对妖修的禁咒开始反噬九尾狐，她吐出一口血，“拦住他！别让他跑出城！”
云昭昭连忙冲了上去。
她跑到姜子牙身前，双手张开，摆出阻拦的架势。
从九尾狐的角度看，一前一后把人堵在了中间。
但云昭昭在跑过去的那几步里，脑子里翻过了太多东西。
她和姜子牙正面相对，他在不断想要用此刻九尾狐虚弱的时机逃出去，于是不断对云昭昭发出进攻。
他脸上到此刻仍然没有任何愧疚，只有确信自己做的事是对的人才有的眼神。
她以前在茶馆里听说书，姜子牙是大英雄。
渭水垂钓，辅佐武王，伐纣灭商，封神台上册封三百六十五路正神。说书人讲到他的时候，惊堂木拍得山响，满堂叫好。
她也叫过好。
但现在，云昭昭的胃里泛上来一股酸。
说书人从来没讲过，大英雄的第一步是用一只无辜的琵琶精的命铺出来的。
「琵琶精做错了什么？」
她在回档姜子牙的攻击时，手一直在抖。
接下来要怎么办？她的脑子比她的行动跑得快——姜子牙不能死在这里。
没有姜子牙就没有封神伐纣，没有伐纣就没有后来武王，没有武王就没有周朝。
整条历史的链子断在这里，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么来自一千年后的她是否也还存在着？
「我不是只在救他，我是在保这封神之路的条线不断。」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可她也知道这话有多勉强，此刻的姜子牙并不让她钦佩，反而有点厌恶，厌恶他在这件事上的迂腐。
妖丹上的红纹又开始发烫了，提醒她一定要救下姜子牙。
可恶！
她站在姜子牙面前的时候，嘴唇极快地动了两下。
没有出声，但姜子牙读懂了口型。
“土遁，快。”
同时她的双手释放出妖力，妖力形成一道妖气屏障。屏障朝姜子牙的方向展开，看上去是在封锁退路。但屏障底部留了一个缺口，刚好够一个人蹲下去钻过。
缺口正下方正好是泥土地面。
姜子牙不傻，他很快就明白了这只小狐妖在做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好奇，有探寻。
她在救他？为什么？
他来不及想为什么，一个矮身蹲下去，双掌拍地。
“土遁！”
地面裂开一条缝，姜子牙的身体瞬间没入地面，消失了。
九尾狐的攻击扑了个空，暗红色的妖光劈在墙壁上，砖石碎了一地。
“跑了？！”
云昭昭站在烟尘里，故意跺了一下脚，因为心里慌乱，开口解释。“姐姐，他用了土遁之术！我的屏障没拦住！这老东西跑得也太快了！”
九尾狐站在巷子里，妖光慢慢收敛。她转头看了云昭昭一眼。
那一眼让云昭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九尾狐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了，而后不顾反噬，一挥手把身后一整条巷子全部推到。
云昭昭跟在后面，看了一眼身处的地方，是大臣们的官邸区域。这条巷子刚好在两个大臣后花园的位置，此刻被妖力摧毁，也没有人员伤亡。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眼睛盯着九尾狐的后背。
九尾狐没有多说一句责怪的话，此刻她的步子很快，裙摆拖在地上，背影挺得笔直。
云昭昭忽然特别特别难受。
她发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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