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怀江市当地派出所提供的线索和连日走访,蔡星澜和邓婉仪终于在一个名叫“安居里”的老旧片区,找到了孟婆婆可能的落脚点—一处位于楼房背光处的半地下房间。
空气里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与隐约的垃圾酸腐气。走廊灯光昏黄,忽明忽灭,墙壁上布满大小不一的霉点和水渍。她们循着模糊的门牌号,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远处隐约传来水管渗漏的滴水声,嗒,嗒,嗒,规律得让人心烦意乱。
111……112室到了。
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约两指宽的缝隙,里面透出的光线比走廊更加暗淡。
蔡星澜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邓婉仪,随即侧身,屏息凝神,从门缝向室内望去。
一盏低瓦数灯泡悬在屋顶,勉强驱散一小片阴影。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背对着门,坐在一张漆皮剥落却擦得发亮的旧书桌前,正低头专注地涂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桌上散落着一些用废旧塑料瓶、纸盒精心剪裁粘贴而成的简易玩具,小汽车、小房子,虽粗糙却透着一种异常的用心。
屋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一怔。与外界“脏乱”、“古怪”甚至“恐怖”的传闻截然相反,这狭小逼仄的空间异常整洁:几件旧衣服叠得棱角分明,废纸壳和塑料瓶分门别类、捆扎得一丝不苟地码放在角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四面墙上,贴了不下十几幅色彩稚嫩甚至有些凌乱的儿童画,画上有夸张的太阳、歪斜的房子、手拉手的小人,笔触天真烂漫,与这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没有乖戾的老人,只有一种与传闻产生剧烈冲突的……属于孩子的温馨感。
蔡星澜收回目光,抬手,用指节轻轻敲响了门板。
“你好,请问孟婆婆在吗?”
“诶!”一个略显沙哑、吐字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角落那堆码放整齐的纸箱后传来。接着,一个身材矮小、头发花白且有些蓬乱的老妇人佝偻着背,慢慢挪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发白,连补丁的针脚都细致平整。手里拿着一个裁剪到一半的塑料瓶,似乎正打算做成什么。正是孟凝霜。
孟凝霜抬头看向门口的两个陌生人,混浊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某种了然甚至可以说是“等待已久”的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怀疑是否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对她们的到来,她没有露出惊讶或紧张。
她先转向屋里的小女孩,语气是出奇的温和,甚至带着点刻意放缓的温声细语:“晓晓,你先回家,好不好?婆婆有点事。下次再来玩,婆婆给你做好看的小风车。”
叫晓晓的女孩很听话,立刻放下蜡笔,跳下椅子,抓起自己那幅未完成的画,冲孟婆婆甜甜一笑:“婆婆再见!说好啦,风车!”然后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轻盈地跑出门,经过蔡星澜和邓婉仪身边时,大眼睛好奇地眨了眨,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孟凝霜这才将门完全拉开。她的脸在昏黄光线下布满深刻的皱纹,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揉搓又尽力抚平的纸。
她的目光在她们两个脸上缓慢地移动,嘴角忽然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极其僵硬、仿佛练习过却依旧不自然的笑容。
“是警察同志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种笃定的、了然的意味,“进来吧。地方小,别嫌弃。”
两人走进这间充满矛盾感的地下室,在孟凝霜示意的老旧沙发上坐下。沙发套虽然破旧,却干干净净,没有异味。正对面就是那张书桌,桌上未完成的画,色彩鲜艳得有些刺眼。
“孟婆婆,我们是云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民警,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八年前,在馨康家园……”蔡星澜开门见山,目光冷静地扫过墙壁上的画和那些手工玩具,语气平稳。
“是想问我林博文那个小孩的事情吧?”孟凝霜忽然打断了她,声音平直,没有疑问,只有平静的陈述,仿佛早已准备好了这句开场白。
蔡星澜和邓婉仪的心同时一沉。她不仅精准地预判了她们的来意,甚至直接点出了受害者的名字,没有任何犹豫。
孟凝霜似乎并不需要她们回答,她挪到一张小板凳上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平稳得像在背诵课文:“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去馨康家园那边捡点瓶子纸壳。林博文那孩子,在花园那儿玩,一个人。我耳朵背,也知道自己招人嫌,平常都离人远远的,没凑近。”
她停顿了一下,混浊的眼珠转向蔡星澜,眼神却有些空茫,焦点似乎落在很远的地方,或者只是停留在她自己的记忆里,“但是,我看见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看见什么?”邓婉仪身体微微前倾,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看见有个人,把孩子带走了。”她一字一顿,吐字特别清晰,像在强调某个关键点。
“什么样的人?请尽量回忆细节。”蔡星澜立刻追问,目光锐利。
“挺高,挺壮实的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好像是灰色,又像是藏青。戴着顶帽子,压得低低的,遮着脸。”孟凝霜描述着,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地抠着那个塑料瓶的边缘,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嗞嗞”声,透露出平静表象下的紧绷,“别的,老了,眼睛花了,离得也远,看不真。”
“孩子有挣扎或者哭吗?有没有发出呼救声?”蔡星澜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孟凝霜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她微微偏着头,眉头紧锁,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在努力从一团模糊的影像里捕捉什么真实的声音或画面。地下室的潮湿似乎浸透了这沉默,让等待变得黏稠而沉重。
终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与之前的清晰形成反差:“好像……没有。那个男的,好像低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孩子就,就跟着走了。挺安静的,一点声都没有。”她重复了“安静”这个词,手指抠塑料瓶的动作更快了。
一个被反复教育不能跟陌生人走、且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七岁男孩,安静地、毫无反抗地跟着一个陌生高大男人离开?蔡星澜和邓婉仪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孟婆婆,当时您没觉得不对劲?没想过去告诉小区里的人,或者报警?”邓婉仪问,语气放得很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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