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中天,彩歌暂歇。
水色缥碧,近岸处莲叶亭亭,浮羽湖中泊着大大小小的画舫游船。
秋白鹭遮着阳光举目远望,就见湖畔众多游船之中,以一艘双层的画舫最为引人注目。
这艘船安闲地停在湖心,门窗紧闭,好似主人家正在午睡,恐怕被飞鸟打扰。就连甲板上都不见人迹,或者连船工都被主人家放去歇晌。
日静风徐,只有一张青色的旗子软软的垂在侧壁上。
哪怕看不见它迎风招展,露出旗面上飞鱼的图案,秋白鹭也认得出这种非碧非蓝的青色,她还知道,背面会绣着一个斗大的“越”字。
登萍涉水,转瞬即至。
秋白鹭旋身落在甲板上,听见暗处拔刀出鞘的声音。她听若未闻,走上前去叩了叩船舱的门:“旧友来访,还不出迎吗?”
二层的一扇窗打开了,秋白鹭抬头,对上越灵馥惊喜的笑脸:“鹭姨!”少女忙又回头,对着屋里道:“娘,鹭姨到了。”
窗内听得一声哈欠,接着响起一道懒懒的女声:“我乏得很,叫她自己上来吧。”
富贵红尘温柔乡,尽在这一声里了。
面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开门的人指了指楼梯,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
秋白鹭前行几步,拾级而上,推开冰裂梅花纹的门扇,对上一架洒金的花鸟屏风。脚下的地毯软得似乎要吃人的脚,秋白鹭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脱了靴子放在门外,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越灵馥歪坐在美人榻上,摆弄着果盘。
越灵馥指指侧旁,秋白鹭眼神跟过去,这才看见了这座楼船的主人——宽袍广袖的女子坐在妆台前,拿一把象牙梳子慢慢地梳着及腰的青丝。
这就是两河漕运的当家人,漕帮帮主越容姬。
秋白鹭笑了:“越姐姐,好久不见了。”
越容姬把梳子放在桌上,哒的一声脆响,她转回头来,如画的眉目带着嗔色,更多的是压不住的,久别重逢的喜悦:“你呀。”
秋白鹭轻笑:“是我呀。”
越容姬不作声了,指指身旁要她坐下:“先等我梳妆,你可以先讲讲,怎么突然叫我们来下鸾会合。”
秋白鹭理了理头绪,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诸葛兄呢?”
越容姬转回脸去面对铜镜,一心一意地梳着头发,屏着气一梳到底才回答:“在楼下客房。”
秋白鹭说:“叫他上来一起说吧,免得我要解释第二遍。”
越容姬莫名其妙地白她一眼。
越灵馥瞪大了眼睛,对秋白鹭比了个“嘘”,反被越容姬呵斥:“别作怪!”
秋白鹭终于反应过来,笑道:“大小姐,你怎么还是讲究这么多!”
被外男看着梳头发又怎么样呢,难道她着急时没叫过漕帮的手下来立刻来听训?
越容姬又白她一眼,回头吩咐:“灵馥,去叫诸葛上来……等一刻再来。”越灵馥脆生生地应一声,憋着笑领命去了。
秋白鹭也闷笑:“也好,你梳头,我们不急讲正事,先说几句私房话。”
越容姬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也正有话问你呢。”
越容姬利落地把长发松松挽个单髻,插进一支红玛瑙的月牙簪,忽然严肃道:“白鹭,我托大自认作你的姐姐,今天有一语教你,你愿意听吗?”
秋白鹭怔了一怔。
秋白鹭从少时负气离了薛家庄,独自闯荡江湖,数年间多蒙越容姬关照。甚至到后来认识了秦岷,受他邀请去放鹿山庄当护法,暗地里也没断过和越容姬的联系。
何止越容姬私心把她当做姐妹,她的心里也是一样的。
那些年,她常在越容姬身边,看她周旋于漕帮旧人和新贵之中,拉拢了一波又去敲打另一波,分化众人暗施恩惠,要时时言辞婉转应付她满怀恶意的的爹,费尽心思谢绝她爹指的一门又一门亲事,还要从这样繁忙的日程中挤出时间习经读史、操练武艺、跟船出航,几年时间竟将漕帮渐渐握在手心。
除了她没有童子功的基础,始终练不通的武功,在秋白鹭心里,越容姬是个几乎没有缺点的完人。
此刻听越容姬如此郑重其事地劝告,她不由也有些忐忑,身子欠了欠:“越姐姐,你的话我听。”
越容姬略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来问你。小易中毒,小萝受伤,你在这种时候为什么离开他们回燕都去?”
当然是因为收到了秦岷失踪的消息。
秋白鹭张了张口,却一阵心虚,不知该怎么答。
她行动虽然果决,也屡屡想出理由为自己开脱,诸如“几个孩子有诸葛鱼关照”“越容姬几天就到”“伏津危险已经扫除”,但偶尔想起也会心虚和担忧,甚至在得知三个孩子齐齐失踪之后,这种心虚出现得越发频繁了。
越容姬见她难答,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回去是为了皇帝。既然要回去,今春为什么又大张旗鼓地走?”
秋白鹭低眉:“我……”
越容姬恨铁不成钢:“你脑子都被他迷了!犹犹豫豫,进退两难,是什么成事的样子!”
越容姬站起身来,踱了两步,愤然回身又道:“哪怕你是后悔了,捆了他走也就罢了,为什么又放了他?!”
秋白鹭辩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越容姬冷笑一声:“他这么说,你也信了?咸和死了有兆庆,兆庆死了有崇明。怎么,偏偏崇明离了帝位,宗室中就没人做得这个皇帝了?”
“秋白鹭,我且不说孩子失踪,这毕竟事出意外无法防范,我只说你——你昏头涨脑,可知道自己这两月来在做什么吗?”
越容姬的手指重重点在秋白鹭的额心:“你想想清楚!”
秋白鹭仰头望着越容姬愤愤的神色,迷茫和疲倦一起涌上来,她忽然想笑,也就笑了:“越姐姐,我想过的,可就是想不明白,才做了这么多糊涂事。”
“我早就想离开他了,想了许多年,总以为自己是担心万剑山庄的追踪,才不敢带着小易远走。我数次潜入,直到年初才寻到机会,了却与万剑山庄的宿仇。我以为这就是唯一的症结,大仇一报,当即着手带小易离了燕都。”
可是,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简单。
这一坛陈年的酒里,舀尽了她自以为的,苍白无力的仇恨,坛底居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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