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毂转辋，碾过古道。
苏禾今日心情极好，缠绕了半年百转千回的期盼终是起了锣，开了场。
“姑娘，这位沈家二公子的名声并不是很好，我们真要与其合作吗？”云渺眉心微拢，巴掌大的小脸此刻皱成了包子般，看着苏禾好似完全不放于心上的样子默默气闷。
苏禾：“名声总带着他人臆断之嫌，总要亲眼见见才是。”况且本也只是当个跳板，名声好或不好也无伤大雅。只要有利用之便，那就是极好的。
苏禾掀起车帘一角，看着街上的寂寥，眼前恍惚闪过那人来人往，做包子的阿爷，卖藤筐的阿婆，好像不知何时起就不见了踪影，或许曾经某一次的擦肩而过便是最后一次相见。
朦胧的思绪好像握不住的结，一扯就断了线。
半年前的王府一案闹得满城风雨，轰轰烈烈了三月才渐落下帷幕，血腥之气侵染了上京的天空。看着原本人来人往的街道冷清寂寥，隐约能窥见些曾经暗流涌动的是怎样的肃杀之气。
苏禾自那次晕倒后就一直陷入梦魇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缠绵病榻月许，待醒转后王府也只余她一人，世间再无惊才绝艳的祁王和温柔善良的祁王妃。
她怎会读不懂云渺的担心之意。
但那些个昏迷不醒的日日夜夜里沸腾的血液险些将她烧穿，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一等。到如今连这样的自欺欺人之言都没了作用。
轱辘辚辚声响了半个时辰才在望潮轩落了轿。
望潮轩面朝泷江，门头开在沿江步道的对侧，从楼上看去，泷江的波澜壮阔尽收眼底。这难得的风雅最是招文人墨客的兴致。
越过大堂寻酒对赋的嘈杂，转到二楼雅间，楼下的生活气越发离得远了，寻间行去，未及敲响门便从内侧而开。
苏禾揣着思量跟着随侍转过屏风，雅间装点清幽，陈设低调却不乏精致，显见老板是用了心思的。
榆木桌椅设于此间，旁立书架几本闲书散于其上，雕花窗棂外开，竹帘半卷，江上的清风吹进来，撩动了榻上白衣男子的发丝。
苏禾微微俯身，轻声细语开口：“见过沈二公子。”
看见转过头的沈珩，苏禾微微怔愣，虽是消息传来，第一条便是沈珩其人仙玉之姿，但那溢了满篇的夸赞之言未有实景，反是觉得夸大。
但看向沈珩，惊觉此言恰如其分。
眼前之人，面容如月华，冰肌衬墨发，朱唇皓齿，凤眼微挑，瞳盛寒泉，那妖冶的长相上又因深邃的眸光多了三分清冷，这矛盾的气质却更叫人移不开眼。
看见女子眼中的惊艳，沈珩只觉厌恶，世人终究是皮相定色。
想罢，又不免自嘲一声，厌他人却更恶自己。
苏禾从那怔愣中缓过神来，缓步在其对面落座。
“不知萧姑娘，约沈某来此，有何指教？”
沈珩只在苏禾轻声开口时淡淡瞥来一眼，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便继续转过头望向窗外，那淡漠的态度，好似对此问的回答并不关心，只是例行公事。
“小女子听闻……沈二夫人已为公子与章家三姑娘合过八字，乃是天赐良缘。”
看着这句惊雷终于拨动了对面之人的情绪，露出些属于人间的气息，苏禾面上收起了探究的眼神，怯怯垂眸盯着茶盏。
沈珩目中锐利之色一闪而过，终于收起了散漫的神色，正视对面之人。这消息他也是昨日刚知晓，沈二夫人为防他从中作梗，一切筹备都是暗中进行，只等下聘后一切尘埃落定，按头叫他认了这婚事。
自皇上登基以来，对于嫡庶之分越发看重，身为庶子若反抗主母所定婚事，一道不孝的帽子怕是要烙印终生。虽是不甚在意，但若婚约成真，他想搅黄，也要费番手脚。
若非正院准备聘礼动静大了些，还不能叫他觉察，至于合八字一事，他都未曾知晓。
看着沈珩神色的变换，云渺想起昨夜的对话，对郡主的算计越发佩服。
*
“姑娘，我不理解，为何婚事一事可以成为筹码，何况从沈家传回来的消息也只是说疑似在筹备婚事，却并未探明是与何人，如何能确定是章家的三姑娘？”云渺剪了剪昏暗的灯芯，实是想不通苏禾的想法。
苏禾：“沈珩其人在坊间名声极差，人人提起都是一脸嫌恶之色，可教说出个一二三，却都是支支吾吾、模棱两可，一句世风日下叫人不齿贯穿始终，若说是什么纨绔子弟，却也未听说其做过偷鸡摸狗、伤天害理之事。”
说这其中没有蹊跷，苏禾是不信的，这也是她选了沈珩的原因之一，被恶意诋毁之人更容易有可趁之机。
苏禾在昏暗的灯光下正看着那本不知看过了几次的书，颇有耐心地回答：“虽不知原因，但他疑似与沈家矛盾极深，这便是我们的机会。至于婚定之人，沈家二夫人善妒、不容庶出这是人尽皆知之事，操办子女婚事本就是她的分内之事，以此拿捏庶子，何乐而不为呢。她出身章家，选自家人才更会与自己立场一致，而章家适龄之女唯二姑娘与三姑娘，但前段时间二夫人以身体不适想念娘家人为由叫了章三姑娘来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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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侍郎萧启在外接回一外室女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沈珩自是也听说了一些，此时看着对面女子怯生生低头，只露出小巧的额头，身体畏缩，确是未经大户培养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只是说不上来。
何况一外室女，哪里来的消息渠道对他沈家之事所知甚深，他只觉这女子迷雾重重，叫人看不真切，这还是他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哦？萧姑娘对沈某之事，倒是关心得很。”
这话不辨喜怒，只叫苏禾听出一股嘲意。
苏禾轻微抬起头，眸中含泪，身体微微前倾，像鼓足了勇气：“公子莫怪，实在是小女子身不由己。父亲虽是接我回府，可终究名声不雅，嫡母……”，讲到此，苏禾眼圈通红，仿佛有些难以启齿之言。
“所以？”
苏禾暗中打量着沈珩，只是未在那脸上找到一丝变化，好像所有情绪都藏在深邃的眼中。
“所以，小女子想为自己求一未来。”苏禾攥紧拳头，下定极大决心一般对上沈珩视线，“若公子不愿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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