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章三年,是个多事之秋。
“郡主,等等我啊。”
“嘘”,苏禾眼疾手快捂住云渺的嘴,做贼似的踮脚向主院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动静忙拉着人左拐右绕,灵活地避开王府的下人钻进后花园东墙根下。
从灌木后的坑洞爬出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土,长舒了口气,“哈哈哈,本郡……本姑娘又杀回来啦。”
苏禾像只出笼的鸟儿般脚步轻快地扑进东街的食肆。
才钻出来的云渺只来得及瞧见她家郡主的一抹背影,忙又拖着脚步跟上去,再不追怕是人影都看不见了。
苏禾没看见,她这些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其实早被王妃看进眼中。
“王妃,郡主又溜出去,可要派人追回来?”王妃贴身侍女看见郡主又带着面具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偷偷掩嘴浅笑。
王妃无奈一笑:“无妨,这条皮猴子,已经难得消停些日子了,由她去吧。”
苏禾:“快点儿跟上。”
云渺看着苏禾东拿个发钗、西摸个包子,手忙脚乱地跟在苏禾身后付银子。
终于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气喘吁吁追上苏禾,云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姑娘,接下来可要回府?”
苏禾:“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事儿。”摸着下巴思量半晌,才想起来之前答应过下次出来要给云苓带根儿糖葫芦。对自己出来只顾玩耍这件事,她罕见地心虚了些。
正在街边买了串糖葫芦打量着用什么办法溜进善堂的时候,就见街角处闹哄哄挤了一群人。
看见有热闹可瞧,去善堂倒也不急了,苏禾精神一振,仗着自己身量小,从人群缝隙挤了进去,只是中间处被挤得水泄不通,实在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苏禾自来熟般拍了拍旁边大娘胳膊:“大娘,前面这是怎么啦?”
“好像是因祁王投敌,致蓟城陷落。真没想到,祁王居然是这样的人,原来往常那祁王府做那些善事是怕遭报应啊。”大娘也没在意有人拉住自己,只一个劲儿探头看向那告示,还不忘补充点自己的感想,半晌也没听见附和声,大娘转头看去,只见得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孤零零躺在地上,不一会儿便被挤上来的人踩变了形。
大娘:哎?人呢?
苏禾脑中轰鸣阵阵,只余那句‘祁王投敌’萦绕耳畔,一时竟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
呆楞片刻的苏禾猛地惊醒。
她要回王府寻阿娘,有人诬陷父王。对,一定是被人诬陷了。
苏禾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向王府跑去。
只是此刻好信的百姓也将王府围了一圈儿,群情激愤者甚至正在打砸王府大门。
苏禾不顾一切,费力在人群中冲出条路,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见到阿娘。却不妨被人一把拉住了袖子。苏禾茫然地回头去看,是一直保护着她的暗卫苍术。
此时正在执行抓捕朝廷要犯任务的锦衣卫统领看见人群中有动静,眼神锐利的扫过去,眯眼打量那陌生的姑娘,觉得身形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视线冷不丁被遮挡,扭头看去,是祁王妃被百姓砸了石头,有些踉跄不稳。统领烦躁的一把挥开人,却也一时被打断了思绪。
只有苏禾看得清清楚楚,阿娘本可以躲开的,她是故意冲上前替她引开了注意。
那石头结结实实砸在王妃额头,登时血流如注,她未先感受那疼痛袭来,只是先松了口气。
苏禾昏迷前只有王妃被押上车时匆匆朝她看来的一眼。
直至多年后,苏禾才真正读懂了那一眼的含义。
只是此刻的苏禾却还陷入梦魇昏迷不醒。
“父王教我做了面具,父王还教我若想体察民情,便是要融入百姓中。阿娘瞧我做的可像?”
“今日阿娘可还做那个元宝酥?禾儿想吃。”
“阿娘,你去哪儿,为何不带着我一起?”
“阿娘…阿娘等等我,阿娘不要禾儿了吗?”
看了眼窗外渐渐昏沉的天色,云渺急得团团转。郡主已经昏迷快一日了,王府中人被带走后也无消息传出,只有外界祁王通敌叛国声愈演愈烈,甚嚣尘上。
这可如何是好?
听见客栈窗边传来动静,云渺猛地转头看去,瞧清是苍术后,才放下手中攥紧的茶壶,赶忙上前询问:“可打听到王妃被押往何处?”
“我跟着锦衣卫到了诏狱,为防打草惊蛇,没敢潜入。等了半日,诏狱中无甚动静,我就先回来了。郡主如何了?”
云渺略带担忧地看了里间一眼,“大夫说是受惊壮热,已喂下了安神汤,应是一会儿就能醒。”
苏禾昏昏沉沉间似是听见些朦胧谈话声。
是了,王府出事了,阿娘还等着她呢。
苏禾费力地睁开眼睛循声看过去。
桌边正谈话的两人隐约听见里间有声音,忙冲进去看,果真见苏禾醒了。
云渺扶着苏禾靠坐而起,眼泪控制不住砸落而下,声音嘶哑,“郡主,您终于醒了。您已经昏睡半日了。”
这一日云渺急得眼中通红,神色憔悴。她自幼便是跟着郡主一起长大,是王府的家生子,爹娘也被一起押走,如何能不急呢?
听着苍术讲述外面的情形,苏禾敲了敲昏沉的脑袋,竟昏迷了这么久吗,也不知阿娘此刻在诏狱中如何了,可有受苦?
听皇兄说诏狱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任再是铁骨铮铮之辈也受不得万般酷刑。
一想到此,那颗焦灼的心恨不能飞到阿娘身边。
她只能安慰自己,阿娘到底是祁王妃,纵是阶下囚,却也是皇室身份,他们不敢用刑的。
这么一番自我安慰倒也有效,苏禾很快就冷静下来。
眼下父亲不知所踪,母亲及王府一众人都被带走,能救出他们的只有她了,她不能冲动之下将自己搭进去,要思量一个万全的办法。
进宫?不成。既是锦衣卫带走王府中人,必是皇伯父下的令,此时入宫是自投罗网,且这般不顾体面的将祁王妃当街押走,怕是事态已非常严重。
思量良久,苏禾猛然想起父王曾给她讲过的朝廷官员,礼部侍郎萧启这个非祁王党,甚至在官场上与祁王无甚关系之人却得了最高的赞扬,为官清正、却又懂妥协与斡旋之道,这样一个在顶层污浊中却保存风骨之人极为难得。且此人未入官场前便承了父王极大的恩惠,但他又从未因这点恩情之系与祁王攀附,只靠自己得了如今的成就。苏禾想起当时父王的感叹:欲论死生大事,可托命于斯人,终始之际,可寄腹心。
“走,去萧府。”
萧启在外奔波一日,希望能为祁王府多争取些时日。从边关传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今日又听说锦衣卫在王府疑似搜到了什么罪证,但他无权限一览,也不知这罪证是些什么。都言祁王对先皇遗诏六皇子嗣位一事不满已久,寻了此次机会勾结外族想直取皇位。
萧启决不信祁王会做此事,但此时人证物证确凿,祁王又不知所踪,无从辩解,想翻案比登天还难。
以萧启为官的敏锐直觉,此事必有幕后黑手,但萧启以正三品礼部侍郎衔却探不到半丝风声,这池水想来极深。
下了大朝会回来萧启就马不停蹄去交好的同僚府中拜访,但也无甚收获,这次祁王府的案子事涉深重,民怨沸腾,大家都避之不及,唯恐沾上一点荤腥。
疲惫回府便听闻有一女子夙夜秘密求见,可此时看着眼前站着的人,萧启实是不识。
萧启疑惑开口:“你是?”
苏禾:“萧大人可否屏退下人。”
萧启闻言略有迟疑之色,但看着那瘦弱身形还是挥了挥手叫仆从退下了。
接着发生在萧启眼前的一幕好似戏法一般。看着那女子从脸上细细摸索着揭下一张人皮似的面具,立时变了模样。
“启宁郡主?郡主怎会在此,来时可有人看见,郡主这般行为太冒险了,既未被抓住便该藏好才是。我知郡主来意,便是无郡主请托,我也必会尽心为王府百计营求,郡主无需冒此风险的。”
苏禾哽咽开口:“是我,萧叔父。”
听见那句句含着关心的声音,骤逢巨变假作坚强的身形此刻再也坚持不住,泪水成串落下,那些打好的腹稿也一同哽咽吞下。
苏禾缓了半刻钟才渐平复下情绪。
“父亲曾无数次夸赞叔父品行,我又如何不知叔父必是已竭尽所能。哪能再做那得寸进尺之事逼迫叔父,我不奢想全寄予叔父一身,深夜来此只是想求能了解事情始末,可好?”
萧启本以为郡主来此是走投无路期望他能拯救祁王府,他以为眼前只有十四岁的少女不懂这官场的倾轧之道,只是从祁王处得来那恩情捆束于他。若果真如此,他也说不得只能抛却身家性命去御前求上一求,可若真有用,他又哪里弯不下腰求不得呢。
可未料到她竟这般进退有度,谈吐得体。未有施恩求报,未有威逼求援。只是以一遭难的友人之女身份来求个真相而已。萧启头一次对面前堪称绝色的少女正视起来,不以年龄轻视。虽显稚嫩,萧启也从中看出几分祁王的影子来。
萧启思量片刻,启宁郡主身为祁王后人,确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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