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珩端起黑釉茶瓯轻啜,茶汤里映着一双深潭似的眸子。
他微微抬眼,见季晚凝手里捏着一枚透花糍,若有所思地小口咬着,像只兔子一样不停地细细咀嚼,仔细一看却没吃多少。
想起那两个狱吏手背上的抓痕,有道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虽然不能言语,但也并非软弱可欺。
这时季晚凝吃完了最后一枚糕点,将空碗放回食盒里收拾好,坐回了原处。
贺兰珩放下茶瓯,轻轻摩挲修长的手指,方才他正要去刑讯室用刑审她,断眉就来禀报小六用私自用刑,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眼下正是一个恰当的时机,恩威并济,软硬兼施,磨上几次不怕审不出实话来。
他凤眸半垂,掩去眼底的幽暗,道:“去把书架上的笔砚取来。”
季晚凝怏怏不悦地点了下头,他果然还是没放过她,可究竟还有什么要问的?
不过她还是依言取了过来,将宣纸铺在案几上。
贺兰珩状似随意地问了她几个以及关于她家乡润州和农耕的细节,以确认她是否润州的农户。
季晚凝淡定自若地提笔作答,滴水不漏,准确无误。
贺兰珩看不出破绽,默了少顷后他话锋一转:“你进京时可携带了一只香球,现在何处?”
季晚凝的手腕几不可察地迟疑了一下,而后写下两个字:“遗失。”
他将她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继续问道:“那香球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季晚凝轻抿了下唇,落笔写道:“来京途中我宿在邸店,拾到房中前客遗留之物。”
贺兰珩问:“哪家邸店?”
还没待回答,侍卫北苍敲开了门,走过来道:“郎君,狱丞正候在外面,说是有要事禀报。”
贺兰珩将目光从季晚凝身上收回,起身来到门外。
狱丞弓着腰上前,低眉耸眼道:“贺兰卿,下官已将小六那狗贼关起来了,他说秦俪给了他一吊钱,让他教训下新来的那个哑女。”
季晚凝搁下笔,侧耳倾听。
她早已猜到了是秦俪所为,虽然上次她识破了她下毒的诡计,但秦俪依然可以用别的手段,防不胜防。一会儿再回到大理狱,不知她还会做什么。
贺兰珩眉心微敛:“卫尉寺少卿秦筝的女儿?”
“正是她。”狱丞答。
秦俪的案子是卫庚审理的,贺兰珩未曾放在心上。这么一提,他想起前阵子秦筝拎着父亲贺兰珩淳德钟爱的龙膏酒上门,表面上是找他说情,实际上是提醒他秦氏和父亲的交情。
他本不想买账,可刑部尚书又特意嘱咐他别为难秦俪。
贺兰珩交代卫庚将她的案子一拖再拖,本想让她在牢里吃点苦头灭灭气焰,谁想她本性难改。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贺兰珩语气疏冷。
“贺兰卿放心,此事下官绝不外传。”狱丞连连点头哈腰,退后几步往回走,心道这黑锅应该是甩出去了吧。
贺兰珩扬首远眺狱门口微弱的灯光,在他来大理寺的数月里,除了几个根基深厚、难以拔除的官员外,已经换过一批血了。
下一个该轮到大理狱了。
他转身踏回殿内,季晚凝垂首坐在那里,烛光将她伶仃的肌骨勾勒出一条纤薄的弧线,一头半湿的青丝落在肩侧,刚浸过水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白如缟素。
见他进来,她抬起头望着他,眸中水雾氤氲,烛光落进去,宛如映在湖面上朦胧的秋月。
贺兰珩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一贯的沉湛,看不出情绪。
不管怎么说,狱吏收受贿赂私自用刑,长官负有责任,这事若是传出去,恐被人评说他同罗逊是一丘之貉。
他喉结轻滚,启唇道:“起来吧。”
月色晏静如水,淌过石阶,院里扶疏的梧桐投下点点斑驳,随风影动。
长随东义正守在后衙里打着呵欠,蝉噪声忽远忽近,蚊子落在他的后颈上,叮得他一个激灵。
他使劲晃了下脑袋,正巧瞄见贺兰珩和北苍一前一后从前衙走进来,两人中间还跟着一个女郎,他忙醒了醒神,迎了上去。
等等……女郎?
东义使劲揉了揉困眼,又打了自己一巴掌,不是看重影了吧?
他挑灯来到近前一瞧,还是个穿着囚衣的女郎。
“郎君可算回来了,小人这就去吩咐烧热水盥洗。”
贺兰珩颔了下首,交代他:“给她寻一间耳房住上两日,严加看守。”
他打算先将季晚凝安置在后衙里,明日让卫庚抓紧给秦俪办理案子,等秦俪走了之后再把她关回去。
东义刚想着郎君下值了,他也终于能去睡了,没想到郎君派给他一个看管囚犯的任务,暗中叫苦不迭。
他应声,随后领着季晚凝找了间有床榻的耳房,简单拾掇了一下,细心地收走了所有尖锐物什和油灯,出去时挂了锁。
贺兰珩看着他安排妥当了之后,便回了寝室,把东义留在门外看守。
季晚凝独自在房里铺好床褥,在床上躺了下来。
贺兰珩没把她送回狱里让她有些意外,听刚才他和狱丞的谈话,他对秦俪的所作所为也不知情,或许他与秦家并不是蛇鼠一窝,不然也不会赶过来救她,还把她单独关到后衙了。
耳房虽然狭小简陋,但相比牢房强上许多,季晚凝很快就睡过去了。多年间辗转于大江南北,容不得认床的毛病,她向来沾枕就着。
难得一夜好眠,晨曦照进窗牖,季晚凝习惯了狱中的昏暗,竟觉得有些刺眼,把被子一蒙,翻身继续睡。
过了会儿,窗外响起了咚咚的声音,她起身下榻,推开窗,见东义送来了朝食。
“这是郎君一大早遣北苍从官厨打来的,娘子趁热用吧。”
盘里有一碗翡翠面,一碗茗粥和一枚鸭蛋,看起来挺丰盛,毕竟是官饭。
季晚凝心满意足,轻弯眉眼接过了食盘。
金辉洒在她脸上,将眸子映得好似琉璃一般清透,莹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丝红润的气色。
东义看得一时晃了神。
他阖上窗,心道,难怪。
昨日郎君领她回来时,他还甚为不解,但也不敢多嘴,今日仔细一瞧这女囚的相貌,他才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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