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走进值房,左手拎着坛酒,右手端着一盘花生米。
“姐夫,这是我新买的浮蚁酒,孝敬你的。”小六举起坛子,给狱丞的酒爵斟满。
“你小子,终于想起你姐夫来了。”狱丞拍了拍大腿,端起酒爵咂了一口。
“这谶书案忒熬人了。”小六也给自己满上一杯,抿着酒,那双颊凹陷、布满鸡皮的脸上露出了舒缓之色。
“嗯,过几日就好了。”狱丞甩了甩大耳朵,“贺兰卿做事也太狠了。”
小六被酒辣得挤了挤眼睛,道:“那冯砚真被单独关在地牢里,我看身上都快没一块完整的皮了,啧啧。”
“可不么,贺兰卿还把冯砚真绑在刑架上,让人看着整宿熬鹰,弟兄们都没睡过几个好觉。”狱丞仰头一饮而尽,把空酒爵撂在桌上。
“姐夫,今晚你就早点儿歇下吧。”小六道。
“嗯,那我先去歇着了。”狱丞起身撩开里间的帘子,“你睡不睡?”
“我不睡,我守着。”小六把酒干了,抹了把嘴回道。
帘子落下,油灯的火苗摇了几摇之后熄灭了。
月光斜入铁窗,大理狱中一片阒静,只有夜漏的滴水声。
季晚凝独自一人卧在草席上熟睡,隐约中一束烛光毫无预兆地照在了她的脸上。
“别睡了,起来!大理卿着令夜审!”
季晚凝骤然从睡梦中被拉了出来,不情愿地翻了个身,看见小六同两个狱吏立在她头顶,眈视地看着她。
她柳眉蹙紧,抬手遮了下明晃晃的灯光,狱吏见她迟迟不动,俯下身拽住她的胳膊,径直将她单薄的身子提了起来。
季晚凝被推搡进了刑讯室,甫一进屋,就有一股血腥气和腐臭味直冲鼻尖,她立时清醒了过来。
壁龛里灯火昏暗,怒目圆睁的狴犴铜像蹲坐在四角,格外可怖。
中央摆着个条凳,墙壁边陈列着刑具架,架上悬挂着鞭、笞、板等刑具,墙里还嵌有挂着血迹和肉沫的虎爪钉。
季晚凝顿时感到有些反胃,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上次该答的她都答了,大半夜又提审什么?
她捏紧十指看向小六,小六目光森冷地递了个眼神。
那两个狱吏不由分说将季晚凝按在了条凳上,她挣扎着蹬向他们,可很快就被钳制得动弹不得,像砧板上待宰的一条鱼。
“知道什么是水刑吗?”小六抄起案上的水壶说道。
季晚凝心里一坠,直直瞪着他,旋即她的脸就被盖上了一块大布,什么也看不见了。
冷水哗哗地倾倒下来,源源不断地顺着季晚凝的口鼻灌了进来,呛得她不停地咳嗽,如同溺水一样,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
“这下知道了吧?”小六暂停下来,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季晚凝被又湿又沉的布糊着脸,艰难地喘着气,胸膛不停地起伏。
还没等她吸上几口空气,紧接着小六高高举起铜壶,水又倒了下来。
季晚凝仰起脖颈,猛烈地晃动脑袋躲闪,狱吏却愈发凶狠地按住她的头。
她感觉自己被汹涌的潮水淹没了,紧攥着的拳头逐渐松软,呼吸也随之变得微弱,意识在混沌中沉沉浮浮。
眼前浮现出两个穿着绯袍的官员,在刑讯室里高坐在上首俯视着她。
一个虎眉宽脸,一个凸额大鼻,阶下手持狼牙鞭的酷吏一脚蹬在她胸口上,把她踹到了墙角。
她捂着胸口爬起来怒视着他们,可很快就没了力气,沉入了水底。
季晚凝指尖颤了颤,挣扎的手腕一松,有个声音对她说,好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恍惚间,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地面上震开来。
哐!
伴随着巨响,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住手!你们敢私自用刑?!”
断眉踹开刑讯室的门冲了进来,吓得正在倒水的小六手一抖,壶摔在了地上。
空气瞬间钻入鼻尖,吸进肺里,季晚凝猛地一下醒了过来。
她大口呼吸着,感到双腕上钳制的力量松懈了,她转动手腕用指甲使劲抠狱吏的手背。
“龟孙子,滚开!”小六啐了一口,“少坏老子好事!”
断眉二话不说薅住了小六的衣领,小六急忙抽出铁尺,两人缠斗在一处。
狱吏被季晚凝抓得吃痛,她趁机翻身从长凳上滚落,覆在脸上的湿布掉了下来。
季晚凝立刻抬起栓着铁链的腿甩向狱吏,链条狠狠抽在他的胯上,狱吏松开手,龇牙咧嘴地捂着要害蹲在地上。
另一个狱吏冷笑一声,猝不及防地将铁链勒在了季晚凝的脖子上。
季晚凝双手抓紧脖颈上的铁链,拼尽全力与他抗衡。
被踹的那个缓了一会儿后重新站起来,暴怒一声:“找死!”接着扑上前一起钳制她。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疾速从空中划落。
两个狱吏同一时间感到后背一阵剧痛,随即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哪个狗杀材敢动老子?!”狱吏一张嘴便吐了口血出来。
两人咬着牙扭过头,霎时间喉头一噎,立马跪伏在地上,连连抽自己的嘴巴,磕头如捣蒜。
“属下知错了!”
“属下以后再也不敢了!”
季晚凝从地上撑坐起来,把缠绕在脖子上的铁链解开,擦了擦脸上的水,眼前雾蒙蒙的。
只见一个颀俊的身影手执制鞭走了过来,腰间的金玉蹀躞带收束出窄瘦的线条,佩剑垂至膝下,腿长如鹤,英气逼人。
“把这三人关起来。”
贺兰珩将鞭子挂回到刑具架上,语气冷硬地命道。
“喏!”断眉一边按着小六一边应声。
适才断眉在外面值夜时被小六支开了,便觉得有古怪,于是赶紧去殿里禀报贺兰珩。
断眉反剪住鼻青脸肿的小六,北苍从贺兰珩身后绕了出来,押着那两个后背血淋淋的狱吏出了刑讯室。
大理狱的制鞭格外硬,由生革制成并保留着棱角,加之贺兰珩力道重,两人已是皮开肉绽。
刑讯室里渐渐平息,贺兰珩垂眸看向地上的女郎,她沾满水珠的长睫轻轻眨动,眸光随烛火微微颤抖着。
凌乱的湿发黏在苍白的杏脸上,鼻尖红红的,双腕被铁链磨出了两圈红痕,水顺着脖颈滴涟涟地落在锁骨上,整个人如同被雨打湿零落的海棠。
贺兰珩薄唇轻启,声线低沉道:“你随我来。”
季晚凝缓缓站起身,整理下了囚衣,跟在他身后,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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