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年走出大堂负手立于阶上。
汴京的朗朗乾坤之下空气中似乎还有着一丝玄天道妖氛散尽后的清新。
他的目光越过繁华的街巷穿过刚刚获得安宁的江南大地望向了那遥远而险峻的南疆。
岭南陈庆之。
这个名字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一个在旧时代框架下做到了极致的将帅之才。
其人品、其风骨都远非赵成空、赵甲玄之流可比。
只可惜他那个名为陈兆武的儿子是个短视的蠢货。
“王爷。”
慕容嫣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询问:
“江南初定百废待兴是否需要暂缓兵戈修养生息?”
她深知连续的征战对国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不必。”
李万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都已经打到这里了便要以最快的速度结束。”
“拖延只会滋生更多的变数让百姓承受更久的痛苦。”
“三日后我会于此地召开最高军政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
“平定岭南!”
……
三日后汴京原皇城正殿已被改造成了北府的临时议事中枢。
巨大的沙盘上江南地界已尽数插上了代表李万年势力的黑色龙旗。
而更南方的岭南区域依旧是一片空白。
李万年高坐主位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
“江南已定天下大势已去其二。”
“然岭南陈氏割据若不取之我南疆不稳黄金航线亦受其掣肘。”
“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我治下的子民与岭南的百姓因一道人为的边界而长久分隔。”
他这番话开宗明义将征伐的动机从单纯的军事征服拔高到了统一天下、为民造福的高度。
孟令点头出列道:
“王爷所言极是。”
“陈庆之虽是名将但其子陈兆武弑父篡位名不正言不顺早已尽失人心。”
“我军吊民伐罪
之举。岭南百姓,必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话虽如此,却也不可轻敌。
陈平出声道:
“岭南地势险要,山多林密,易守难攻。陈庆之经营多年,其防线坚固,兵卒悍勇,绝非赵甲玄的乌合之众可比。
“若以常规之法,大军南下,层层推进,恐将陷入无休止的山地战,耗时耗力,我军的后勤压力将是天文数字。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立刻让殿内一些头脑发热的将领冷静了下来。
李二牛瓮声瓮气地说道:
“陈平说的有理。那陈庆之,确实是个硬茬。不过他如今不是**吗?他那个龟儿子,听说就是个酒囊饭袋,怕他作甚!
“不可轻敌。
王青山沉声反驳,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庆之留下的底子还在,我们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战定乾坤,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众人议论纷纷,皆认为此战虽必胜,但过程恐怕会很艰难。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缓缓走下高台,来到沙盘前。
“陈平的担忧是对的。常规的战争,打的是后勤,是人命的堆砌。但本王,从不打常规的战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诸位,时代变了。
他看向林默:“林默。
“末将在!
“我东海舰队,如今有多少‘先驱’级蒸汽巡哨船可投入战斗?‘定海’级主力战舰,何时可以下水?
林默激动地挺起胸膛,大声道:“回王爷!‘先驱’级已建成四十艘,全部换装二代‘钢铁之心’,航速、续航能力皆提升三成!‘定海’号整体已经打造完毕,原本预计几天后,便可下水试航!
“好!李万年点了点头,又看向孟令。
“孟令,神机营如今战力如何?
孟令踏前一步,声如金石:
“回王爷!神机营已扩编至五千人!全员换装新式线膛燧发枪,有效射程提升至三百五十步!
“并已完成刺刀冲锋、山地协同等全部作战科目的演练!随时可以为王爷扫平任何敌人!
“很好。
李万年的目
光,最后落在了王青山与李二牛身上。
“两位将军,你们麾下的十万主力,经过淮水一战的洗礼,如今士气如何?
李二牛一拍胸脯,声如洪钟:“王爷!弟兄们早就嗷嗷叫了!别说一个岭南,就是天边,您指哪,俺们就打到哪!
王青山亦是拱手道:“回王爷,将士用命,士气如虹!
李万年满意地环视众人,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既然国之重器皆已在手,何须与那陈兆武打什么山地烂仗?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沙盘。
“此战,本王定策为‘三路并进,水陆合围,中心开花’!
“其一,命王青山、李二牛,你二人统帅五万陆军主力,自江南挥师南下,此为阳谋,是吸引敌军主力的铁锤!
“你们的任务,就是堂堂正正地推进,遇城破城,遇山开路,给他施加最大的正面压力!
“其二,命林默,你亲率东海舰队主力,携神机营五千将士,沿海南下!
“此为奇兵,是斩断敌军后路的钢钳!
“你们的任务,是彻底摧毁岭南水师,封锁其所有港口,并将孟令的神机营,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送上岸去!
“其三,命孟令,你率神机营登陆之后,不求攻城略地,不求歼敌,只求一个‘快’字!
“此为尖刀!你们要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牛油一样,直插敌军腹心,切断其前后联系,搅乱其指挥中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陆军是锤,海军是钳,神机营是刀!
“本王要让那陈兆武,首尾不能相顾,前后皆是死路!将他那引以为傲的崇山峻岭,变成他自己的坟墓!
“遵命!
“末将遵命!
殿内,所有将领,无不热血沸腾,齐声领命。
这套以绝对的机动力和火力优势为基础的“降维打击战术,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与过往所有战争都截然不同的,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前景!
会议结束,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轰然启动。
李二牛兴奋地冲出大殿,找到自己的亲卫,大吼道:
“快!把老子的开山大斧再磨一遍!这一次,俺要亲
手拧下那不孝子的脑袋,给陈庆之那老家伙报仇!”
岭南,雄州。
此地乃是岭南门户,北接江南,南通首府建安。
城高池深,背靠连绵的苍云山脉,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
此刻,雄州城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新任的岭南主帅陈兆武,正身披一副华丽的金甲,在众将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巡视着城防。
“哈哈哈,诸位将军请看!”
陈兆武手持马鞭,指着城外险峻的地势,张狂地笑道:
“这雄州天险,乃我父亲耗费心血打造,固若金汤!那李万年想从此地入我岭南,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身旁,一名心腹将领马屁如潮:
“主公英明!我岭南十万大山,皆是我军的天然壁垒。”
“他李万年的大军,便是百万之众,一旦陷入这山林之中,也要被我军拖垮、耗死!”
“不错!”
陈兆武愈发得意,
“我已下令,全军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待他李万年粮草耗尽,军心动摇,便是我军反击之时!”
“届时,本帅要让他的人头,成为我祭奠父亲的祭品!”
“告诉他,我的决定才是对的。”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那点可怜的战略,早已被锦衣卫连同他昨夜喝了几杯酒,宠幸了哪个侍女的情报,一同摆在了李万年的案头。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万年的大军,来得是如此之快。
三日后。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主……主帅!北……北府军主力,已至城外三十里!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什么?!”陈兆武大惊失色,“这么快?!”
他急忙奔至城墙垛口,举目远眺。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无数的黑色旗帜,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森林,缓缓向着雄州城压来。
那股沉凝如山,不动如林的肃杀之气,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城头上的守军感到一阵窒骨的压抑。
“慌什么!”陈兆武强自镇定,厉声喝道,“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弓箭手,投石机,都给本帅准备好!”
“他来得再多,也得在城下给本帅拿人命来填!”
然而,他话音刚落。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鼓声,从远方的敌军阵中传来。
只见那黑色的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数十辆由八匹高头大马拖拽的四轮重型马车,在鼓声中,缓缓驶出。
车上,装载着一尊尊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黑色巨物。
那狰狞的炮口,如同一只只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那是什么东西?”
城头之上,无论是陈兆武,还是他麾下的将领,都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一个个面露惊疑之色。
他们之中,有人听过北境清平关的传闻,但传闻终究是传闻,远没有亲眼所见的震撼。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数十尊“钢铁巨兽”被迅速卸下马车,在距离城墙约两里远的地方,一字排开,调整着角度。
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了雄州城那坚固的城门和城楼。
“不好!”一名猜到情况的老将,脸色瞬间煞白,“应该就是李万年的神威将军炮!快!快隐蔽!”
然而,已经迟了。
“开——炮!!”
远方,李二牛那洪钟般的大吼,清晰地传来。
“轰——隆——!!”
五十门神威将军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五十颗人头大小的实心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如同五十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狠狠地砸向了雄州城!
“轰!轰!轰隆隆——!”
地动山摇!
陈兆武只觉得脚下的城楼猛地一震,险些站立不稳。
他骇然地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号称用糯米汁和铁水浇筑的坚固城墙,在那黑色的“流星”面前,如同豆腐一般!
一发炮弹,精准地砸在城门楼的顶盖上,坚固的木石结构瞬间炸裂,瓦片与碎石四处飞溅,几名倒霉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另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城墙垛口,坚硬的青石
砖被轰得粉碎,连带着后面的几名弓箭手,一同被巨大的动能轰飞出去,在空中就化为了一团血雾。
最恐怖的,是那些直接轰击在城门上的炮弹!
包着厚厚铁皮,内有数道门栓的巨大城门,在接二连三的重击之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巨大的撞击声,每一次都让守城的士兵心惊肉跳。
“第二轮!**!覆盖城头!
李二牛再次下达命令。
“轰——!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炮弹落在城墙之上,并未立刻停止,而是弹跳了几下,然后猛地爆开!
“轰!轰!轰!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城头之上接连绽放。
无数烧红的铁片和钢珠,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城墙之上,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密集的箭垛,成了死亡的陷阱。士兵们挤在一起,根本无处躲藏。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钢珠击穿身体的,被铁片削掉半个脑袋的,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的……
陈兆武躲在一处墙垛后面,吓得浑身发抖,面如金纸。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一名亲卫,被一片飞来的弹片,齐腰斩断!
鲜血和内脏,溅了他一身。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
他彻底崩溃了。
所谓的坚城,所谓的雄关,在这毁天灭地般的炮火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撤……快撤下城墙!!
他连滚带爬地向着城楼下跑去,身后,是无数同样丢盔弃甲,哭喊着逃命的士兵。
军心,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彻底崩溃了。
“第三轮!实心弹!给俺轰开城门!
李二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再次下达了命令。
炮火,再一次集中到了那扇早已千疮百孔的城门之上。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雄州城的城门,终于支撑不住,向内轰然倒塌。
“冲啊——!!
早已蓄势待发的北府军步卒,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向着那洞开的城门,发起了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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