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桢抱着霍澜星,在泥泞湿滑的崖底又艰难地走了一段。两侧陡峭的崖壁逐渐向后退开,地势变得稍微开阔了些。原本近乎垂直的岩面上,开始出现几道天然的裂缝,以及一些因风化而凸起、形成小小平台的岩层。
她忽然停住脚步,目光锁定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山岩,从崖壁上突兀地向外延伸出来,形成了一片遮风挡雨的顶棚。岩石下方,山体向内凹进,围出一处足够容纳两三人避身的崖洞。
踏入洞口的瞬间,潮湿阴冷的寒气骤然被隔绝了大半,空气相对干爽。脚下是常年被山风卷进来的细沙和枯叶。
她让霍澜星靠着洞壁坐好,又在洞口捡了些干枯的枝叶,堆在他身下,算是临时铺盖。
看着他腿上依旧在缓慢渗血的伤口,失血、低温、伤口感染……每一样都可能要了他的命,顾桢打算去空间取出一些必须用品。
“我出去一趟,找点东西,你先忍一下。”她站起来,转身出了洞口。
霍澜星没说话,也没力气说话,只是半阖着眼,胸口起伏微弱。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他醒来的时候,洞外天色已经暗了,风穿过崖底,发出呜呜的声响。山洞里除了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再无别的声响。
那个女人不见了,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把他扔在这里,自己走了。谁会管一个敌人的死活?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试着动了动,腿上立刻传来钻心的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咬紧牙关,十指抠进身下的泥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野兽般的嘶吼。不是疼,是恨。
他恨自己无能,恨她羞辱他,恨她在悬崖边踩着他的胸口逼他说“我错了”,恨她抱着他走过那段泥泞的路——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自尊。
“顾……景关……”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损的风箱在拉扯,又像是从牙缝里、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洞外,只有呜呜的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闭上眼,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洞壁上。疼痛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他只知道自己被抛弃了,在这该死的崖底,没有人会来,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他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失血而死,伤口溃烂感染而死,或者活活冻死、饿死。这个认知,比腿上那根断枝带来的疼痛,更让他觉得冰冷刺骨。
他不知道自己又躺了多久,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复拉扯。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的时候,洞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顾桢蹲在洞口,手里攥着一个透明的东西,薄如蝉翼,里面装着几样他看不清的东西。
“醒了?”她看了他一眼:“正好,你的伤口要尽快处理一下。”
霍澜星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没走。
她没有扔下他,自己离开。
“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没走?”
“走哪儿去?”顾桢蹲下来,把东西放在地上,头都没抬,“把你扔这儿,等你的人来救你?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感动,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起来,喘上第一口气的感觉。像是濒死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绳子,不管那根绳子是从哪里来的。
“发什么愣?”顾桢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腿抬一下,我给你换药。”
霍澜星僵硬地动了动,没抬起来。
顾桢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把腿调整好位置开始拆他腿上那个简易的固定架。霍澜星咬着牙,把脸别过去,不看她。
顾桢塑料袋里掏出碘伏,拧开盖子。一股陌生的药味弥漫开来,不是草药,不是任何霍澜星闻过的味道。
“我要先消毒,把断枝拔出来,会非常疼。”她抬眼看他,“忍着。”
霍澜星还没反应过来,顾桢已经把碘伏倒在伤口周围。黄色的液体触到翻卷的皮肉,刹那间,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大腿内侧猛地炸开,像是有人拿烙铁按在伤口上。
“啊——!”
霍澜星整个人像被强弓硬弩射中一般,猛地向上弹起,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冲口而出,在狭小的崖洞里激烈回荡,震得洞壁似乎都在簌簌落灰。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烛,冷汗在瞬间浸透了里衣后背,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又要晕厥过去。
“叫早了。”顾桢头都没抬,一只手按住他的腰,稳稳把他压回地上,另一只手已经握住那根断枝的末端,“还没拔呢。”
她手腕一沉,干脆利落地将断枝拔了出来。
“唔——!”霍澜星这次连惨叫都发不出了,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嘴巴大张,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眼眶里涌出生理性的泪水,狼狈得不成样子。
顾桢眼疾手快,掏出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一把塞进他嘴里。
“咬住。”
霍澜星本能地咬住,嘴里顿时被一股甜丝丝的、软绵绵的口感填满。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疼痛已经让他无暇顾及,只能死死咬住那东西,牙齿陷进去,浑身剧烈颤抖,发出含混的、压抑的呜咽。
顾桢趁他咬住面包的间隙,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她迅速用干净的纱布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将止血药粉均匀地撒在创面上。药粉接触到血肉,迅速被吸收,渗出的血渐渐止住。
她拿起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力道均匀,松紧适度。从大腿内侧绕过,再从外侧缠回来,每一次缠绕都不可避免地要贴近他腿根最敏感的皮肤。霍澜星浑身僵硬,却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她的手在他腿间来回穿梭。
包扎完毕,顾桢剪断纱布,按紧尾端,“好了。”她从他嘴里把那团被咬得变形的面包拿出来,随手放在一边干净的叶片上。
霍澜星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神涣散地盯着洞顶,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一声清晰的笑声,突然在寂静的崖洞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她看着霍澜星此刻这副模样:脸色惨白,嘴唇被自己咬出血痕,眼眶通红湿润,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裤子褪到膝盖以下……浑身无力地瘫着。
这幅样子,配上他平日里那副嚣张阴狠的做派,反差实在太大,也……实在有点容易让人产生不太健康的联想。
霍澜星涣散的眼神缓缓转动,无神地看向她,似乎还没从刚才那场酷刑般的处理中完全回过神来,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发笑。
顾桢忙安慰他:“抱歉,你这幅样子,真的,真的很让人误会。”
霍澜星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看她笑的意味深长,这才猛地明白,顿时涨红了脸,急忙用手去遮挡。
顾桢笑着摆手:“好了不逗你了。”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喝水。”
霍澜星嘴唇在抖,但还是本能地张开嘴。清凉的水流进喉咙,他从未觉得水也能这样好喝。他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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