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珍一走，两人默默地分吃那盘豆腐，明明刚刚好多想两个人说的话，这会儿却不知道说什么了。主要是周围人多，难免都能听到，不好肆意地开口畅谈。
过了会儿，肖凤问，“你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到？”
“中午吧。”阳志邦想了想又说，“我爸我妈我大哥大嫂一起去。”
肖凤一愣，“这么多人？”
“我三哥和三嫂也说要一起去，我狠拦了半天才说服他们。”阳志邦也有点无奈，“我妈说还想请个媒人。”
在肖凤吃惊的注视中，他连忙解释，“我昨天上街去买肉，见了伯伯一面，他说不用媒人，长辈先见一面谈一谈，两家都处得来，就挑个好日子合婚让媒人上门，直接下定。”
肖凤没想到她老子爹如此雷厉风行，压根没和她透露一点风声。
这一带都穷，不像古时候结婚讲究六礼那么多，只合并保留了提亲、合婚下定和迎亲这些重要环节。下定下的是聘礼，因为聘礼太过文雅像是大户人家的叫法，这里乡下一般就称为彩礼。
下定一般是在迎亲前，甚至很可能接亲的当天才会随着迎接队伍来到新娘家，所以到了下定这一步，这婚事基本是板上钉钉不可反悔了。她老子爹竟然已经给阳志邦说到了这一步，这是多着急把她嫁出去？
肖得恩确实是这么想的。钟家这事儿闹得肖凤名声都不好，如果不尽快给肖凤找好对象，只怕要耽误下去。况且他和李幺娘私下谈及肖凤的变化，也感觉到这姑娘是真的有了不婚的心思。他两口子都是传统思维，不可能接受得了这种想法。
女二十岁就是法定结婚年龄，十八九议亲，刚好赶得上年龄嫁了。再是家里想留一留的，两三年已是极限，没哪家说是养着姑娘一辈子的。因为钟家这事儿耽误了一年，眼下肖凤已经是十九了，两人便只想快一些，不然迟则生变。
阳志邦看她震惊之后有些恍惚的样子，问道：“你不想这么快？我也觉得太过仓促了，我那酒……不过也理解长辈们的心思。我刚回来代课实习的时候，我爸妈都没提过我的婚事。我刚一毕业，就明里暗里催问我的对象，生怕我不赶在一两年里讨个媳妇便要打了光棍。”
肖凤被他逗笑了，“谁打光棍也轮不到你阳老师打光棍吧。”
她这话出自真心，也有不少别的感想，“忙着嫁女儿出去，大多是怕养久了赔在手里。着急儿子早早娶媳妇，却是觉得早一天进门早一天生养孩子多干些活，晚了一点便宜便少占了许多。”
肖凤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特立独行。其实这种事实，大家都知道，但没人会直接说，一旦提起，也总要扯出很多血缘亲情、香火延续这般天大的道理来。她有这种想法，也不敢和任何人说，也没有人可以说，哪怕是她老子爹这样有见识的，她也无法和他说。可是面对这个她想携手过一生的人，她想说出来。
不想阳志邦突然问她，“你看过费孝通的生育制度吗？”
肖凤疑惑地摇头，“那是什么文章吗？课本上有？”
阳志邦一笑摇头，“是一本著作。我在学校图书馆看过。中专那个图书馆。”
那不是肖凤能接触的，“我只看过一些课本，肖英的语文书历史书地理书这些。”而且也很少系统地阅读，只时不时空下来能翻几页。
“我觉得你好神奇。”阳志邦感叹，“如果你读书，你一定会更加优秀。以后咱们挣钱了，你也去读书吧。”
“那怎么可能。”肖凤无奈地笑了，“我现在都不能读书，更别说结了婚之后了。而且，我只认得些汉字和简单的数学，好些不认识的字都是靠查字典一点点查的。读书除非从三年级开始，不过哪有大人去从小学开始读的。”
“可能的。”阳志邦说，“伯伯不也是好多年之后才去读了中专。现在还要比那会儿更好。前两年国家就有政策下来，成人可以参加高考，大学也有专供上班的人去读的夜校，学完了所有的课程，考试通过就能有国家认可的毕业证书。和专门脱产读大学的也没什么区别，一样可以考研究生、考工作，还有评职称。”
肖凤大开眼界，她太久没接触过学校了，不知道现在教育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这简直对想读书的人来说跟做梦一样。
看着她渴望的眼神，阳志邦隐去了这些考试学习对学历的要求没提。他们还年轻，国家正是蓬勃发展的时候，将来是否会降低甚至取消这些限制还未可知。让她保持期待不是很好吗？何况，他自己是爱读书的，要不是家里条件供不起，他又何尝不想更进一步。只要两个人同心同德地努力，说不定以后他们还能去同一个大学念书呢！
阳志邦觉得自己找到了拥有共同追求和信仰的同志，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他心头火热，又问，“你看政治书吗？”
肖凤还陷在他前言描绘的美梦中，闻言回神摇摇头，“政治书？思想政治吗？看不太懂，太拗口了，比古诗文言文还难懂。”
阳志邦想了想，好像确实都是哲学之类的，没有老师讲解会云里雾里，又问，“思想品德呢？”
“五讲四美三热爱？”肖凤脱口而出，想想又笑了，“这个就算不看书，听广播也能经常听到的。”
阳志邦想起来她家里是有录音机的，上次去的时候看到过，是收录双功能的，展开天线调一调，就能收听广播。难怪她有这些见地和思想，他早该想到的。
“你这些年觉得孤单吗？”阳志邦也想和她说一些自己找不到人说的话。
肖凤有些愣住，孤单？她应该不孤单，除了那次从钟家跑出来，她从来没有一个人长时间单独呆着过。睡觉有肖英和她一张床，起来家里也有家人时刻在身边，哪怕是老子爹和肖英他们都去上学了，也有李幺娘和她在家。
但她又有点明白阳志邦说的孤单，因为很多想法很多念头无人可诉。肖英都有除了她之外玩得很好的小姐妹，一起读书一起赶场一起说悄悄话，她却是没有的。没人知道她想什么，当然也没人想知道她想什么。
阳志邦看着陷入沉思的肖凤，慢慢说着自己的想法，“我的哥哥们比我大很多，我的父母不识字，而且为了全家人的生活已经很辛苦，更没什么精力关照我其他。小时候我又体弱多病，就没什么小伙伴愿意和我玩。直到上学读书，认识了很多字之后，我也看了很多书，只要身边能看到的，我都不挑都会看，我有了一个书里的世界，有了更多新奇的想法。”
“我师父说读书开智，他家里的书有一柜子，除了家里留下来的，还有一些是战友送的，一些是他去外面之后想要学习自己买的。但他说自己都没看过多少，大半都是我看的。学校图书室的书我也看，有时候还去蹭老师家的看，但看得最多最新奇的，还得是中专图书馆里的。一辈子不睡觉不歇气地看我都看不完。”
肖凤虽然没太明白他想说什么，但听他谈及这些，却也觉得很有意思，便安静地听着。
“那些新奇书看完就会冒出来新奇的想法，就很想找人聊聊，没人聊就会觉得真孤单啊，没人懂我。”
阳志邦苦哈哈地说完，又哈哈笑起来，“我以为是我书看太多了，想太多。其实陈思道也这样说过我。不过现在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有些东西本来就在那里，只是很多人选择不说不想。而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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