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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住下

小说:

竹马也可以是天降

作者:

小灶

分类:

古典言情

二月中的辽东都司,风意未软,扑在脸上仍是硬的。

一辆马车从南边的迎恩门驶进广宁城,乐弗掀开车帘朝外看。

“到底是辽东重镇……”

这里的城墙比辽阳还高出一截,仰头看去,灰扑扑的墙砖顶着天,城门洞子里人车挤作一团,骡马喷着白气,车把式们操着南腔北调的吆喝,人声鼎沸。

到了十字大街,一串脆亮的声音从车旁擦过。

“早登科,独占鳌头嘞——利市花儿,登科及第喽!”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在早春的风里打着转,飘进乐弗耳朵。

是个小货郎。

扁担两头挑着竹篾编的浅筐,里头插满了红红绿绿的小玩意儿。

几个孩童正围着他跑,小货郎从筐边取下一支什么东西,高高举起来朝孩子们晃,远远看去,红纸金箔,怪喜庆的。

登科。

乐弗心里跟着念了一遍。

二月中了,会试该考完第三场了吧,也不知简自澄答得顺不顺当。

“停一下。”她朝外头赶车的齐宝喊了一声,撩开车帘探出半个头,“小货郎——”

听见有人喊他,小货郎挑着担子快步走过来,刚要吆喝,一眼看过去,话头猛地刹住了。

他下意识把目光挪开,往头顶的车檐上看,往马车后的大街上看,往车轱辘上沾到的灰土看。

可眼珠子不听使唤。

飞快地又瞟了乐弗一眼,小货郎低头盯着自己扁担上挂的一串小铃铛:“姑、姑娘……”

“要、要什么?”

齐宝当即就笑了,他转过身子:“你小子刚才舌头还好好的,这就结巴了?”

货郎依旧盯着扁担上那串铃铛瞧,“我、我……”

我了半天,愣是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筐边一支红纸扎的物件吸引了乐弗的注意。

比手掌略长些,是一枝红梅的样式,花瓣用红纸一层层叠出来,梅蕊处贴着小片金箔,底下衬着两片绿纸剪的叶子。

梅花枝上缠着红纸条,上头写着四个字:早登甲科。

“这是春梅报喜,八文一支!”注意到乐弗视线,小货郎主动把东西递过来让她瞧仔细,“姑娘买一支吧,保准心想事成!”

藤梨从袖子里摸出铜板递过去,接过那支报喜梅。

帘子重新落下,马车缓缓动起来。

“姑娘买这做什么?”藤梨举着报喜梅,翻来覆去地把玩。

乐弗往车窗外瞥了一眼,那小货郎挑着担子走远了,嘴里又吆喝起来,声音远远的,听不真切。

“先拜码头,再做买卖。”她说。

藤梨眨眨眼,没太听懂。

“宗钦既已考完,咱们待会儿去总兵府拜见伯父,顺便带个喜头过去,让他高兴高兴。”

老天爷!

吓得藤梨当即把手里的报喜梅小心放在包袱上,对着翘边儿的叶子压了又压。

这可是姑娘头一回送公子东西,虽然就几文钱,那也不敢损毁一点儿。

马车外的街道渐渐稠密起来,铺面挤挤挨挨,远处,一座高大的鼓楼隐隐可见。

经过鼓楼后,马车拐上另一条街,两侧不时闪过官署门楼。广宁备御都司、广宁卫,一块块匾额从车帘缝隙里掠过。

瞄着那些大门,藤梨从心里倒数:三、二、一。

齐宝吁的一声勒住马。

到了。

藤梨把那支报喜梅小心捎上,跳下车,撩起帘子,扶着乐弗下来。

“镇守总兵府”五个描金大字还是那么晃眼,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比人还高,瞪着大眼,一脸威严,仿佛来人是谁都得先过它们这一关。

乐弗站在台阶底下,看着这对儿石狮子,忽然笑了。

“姑娘笑啥?”藤梨凑过来问。

“想起小时候了。”乐弗说,“那时,我骗宗钦,说这两只石狮子夜里会换班,一只睡觉一只站岗,第二天早上再换回来。”

“然后呢?”

“他信了。”乐弗往前走了两步,“那时他五岁吧……绕着这两只狮子转了三圈,想看出哪只是刚睡醒的。”

藤梨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乐弗走到左边的石狮子跟前,伸出手,怀念地在它前爪上拍了拍,随后从偏门进了总兵府。

幼年时来这,都是跟着爹娘一起。

宗传辉总是在二门迎他们,几人走过照壁,走过穿堂,再一路走到后头的院子里。

宗钦准在那儿。

要么练功,要么背书,要么坐在廊下喂他那只鸽虎。

那只灰蓝色的鸽虎圆头圆脑,黄喙黄爪,看着倒是可爱。

只是有一次没等她走到近前,那大鸟就扑上来对着她头顶的绒花一阵撕扯,她不慎磕在台阶上,右边额角鬓发底下,至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

从那起就再没见过那只鸽虎……

“姑娘?”藤梨的声音响起。

乐弗回神,发现已经站在二门里头了。

这里的穿堂,游廊,台阶都没变,只是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了些。

这时打里头出来一个眼生婆子,看着五十不到,老远就福了一礼,一脸和气:“老爷正等着呢,姑娘这边请。”

几人来到正厅,里面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宗传辉端坐在上首,身姿板正。

乐弗上前几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给伯父请安。”

“起来吧。”宗传辉虚扶一下,目光落在乐弗脸上,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

其实不用确认,这孩子出落的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儿子书房里挂得满墙都是。

从七八岁扎着双丫髻,到十二三刚抽条,再到如今……一张挨着一张的画像,密密麻麻。

头一回见着时,他惊得说不出话。儿子不解释,也不遮掩,好像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今乐弗就站在眼前,仙姿玉貌,风华灼灼。宗传辉心里叹了口气,子不教,父之过。

不怪那小子惦记至今。

“路上冷吧?”他收回目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快坐下说话,你爹这些日子忙什么呢?”

乐弗依言落了座,“说是开春了,事儿多。”

“他惯会躲清闲。”宗传辉笑了笑,抿了口茶,目光不经意往门外看了一眼。

藤梨,齐宝。

一个是他在路边捡回来的,一个是他大营里出去的,此刻脑袋低得快扎进胸口,俩鹌鹑似的,愣是不敢往他这边看一眼。

他放下茶盏,正想问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却见乐弗朝藤梨递了个眼色。

藤梨硬着头皮上前,把那支报喜梅捧了出来。

“这是?”

乐弗笑了笑:“哥哥这会儿在京城会试,我来请安,顺道添个彩头。”

宗传辉接过那只红梅,嘴上说着“有心了”,心里却清楚,宗钦考不考得上,她未必真往心里去,不过是礼数到了,做出个惦记的样子,面上好看罢了。

可那小子若是知道……

宗传辉把那支红梅小心搁在小几上,又看了眼乐弗。

“说吧,”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松快了些,“还有什么事?”

乐弗眉眼弯了弯,也不藏着掖着:“伯父明鉴,去年,您府上的孙管事,把我在递运所的路子给断了。”

她说得坦然,像是在说外头天冷风大,语气再寻常不过。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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