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融的春水猝不及防漫过头顶,容玥小小的身子猛地往下沉,刺骨的寒意顺着衣襟钻进骨缝,呛得她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半点喘不上气。
小手胡乱在水里扑腾,指尖只捞到满手冰凉的水花,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哗哗的水声。
她想喊王妈妈,想叫哥哥,喉咙却被水堵住,只发出几声细碎微弱的呜咽。
梦里那场大火又涌上来,灼热的光映照出两张熟悉慈爱的脸,是阿爹阿娘来接她回家了吗?
意识渐渐涣散,眼皮重得掀不开,恍惚间有只粗糙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岸边带,可她已经没力气睁眼,彻底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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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青临扛完最后一趟货,从帮头那里领走四十文工钱,耳畔传来众人下工后的闲言碎语,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昔日扬州容家成为街头百姓们的茶后谈资。
今日码头上仍旧没有要紧的消息,容青临攥着温热的铜板,大步离去。
夕阳映红半边天,槐花巷街头的小贩们俱都收摊归家,老汉小推车的草把上还剩两串糖葫芦,他想起妹妹晨时吃蒸蛋的甜软模样,递给老汉四个铜板,仔细将裹着油纸的糖葫芦揣进怀里。
四方院的红木门紧闭,没见往常坐在门槛上边磕瓜子边伸手等他要工钱的阿桃,容青临眼皮直跳。
他推门而入,撞见院里一片狼藉。阶前的竹扁担歪倒在地,青石板上还留着水痕,两只提水的空桶胡乱斜扣着。
正巧王妈妈跌跌撞撞从北屋里跑出来,她散着头发,见了他瞬间红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少爷,老奴有罪,小姐她不慎落水了!”
“你说什么?”糖葫芦掉落在地,容青临骤然白了脸,声音发颤。
“人呢?可还好着?”
“好,好着。”念及这话太过有歧义,王妈妈忙边哭边道:“大少爷放心,亏得隔壁老李家夫妻听见阿桃喊救命,这才将小姐救上来,又帮着请了郎中。小姐现下服用了郎中熬的汤药,待退过热,应当便能醒过来。”
她抬头请罪,犹如跨过一遭鬼门关的容青临早已狼狈奔进屋里。
一朝死,一朝生。
榻上的小人儿裹在被褥里,身子瑟瑟发抖,失了血色的脸颊和唇泛着白,瞧起来气若游丝,他的心狠狠揪起。
容青临冷声叫王妈妈把自己的被褥取来,给容玥掖被角时,他的手一直在抖。
“今日老奴失职,叫那阿桃看顾小姐,谁成想她这般不靠谱,这才酿成祸事。”王妈妈跪地苦笑。
以往她是叫阿桃跑过腿的,只那丫头做事过于拖拉,怕是等她回来黄花菜都要凉,她才想着自个儿速去速回。
王妈妈咬牙:“总之千般万般都是老奴的罪过,老奴该死,还请大少爷责罚。”
“你的确该死。”
容青临起身,他大步上前,居高临下朝王妈妈瞥去两眼,神色冷漠道:“换成昔日容府有奴仆出了这等差池,王妈妈也知晓的,轻饶不了。你该庆幸,小姐能安然醒来。”
“是,是,老奴晓得。”
王妈妈沁出一头冷汗,容太太是个活菩萨,慈悲心善,容老爷待下人也仁义,只到底管着那么大的生意,平素里威严甚重,无人敢造次,容府亦是重规矩的人家。
她虽是老仆,却也不敢在此时跟大少爷讲情分。
王妈妈道:“老奴自行掌嘴五十。”
她方抬起手臂,容青临略略俯身,将她搀扶起来。
“这回便罢。再有下回,我当真容不得你。”
容青临抿唇:“我知妈妈多年劳苦功高,只小姐就是我的命,今日话说重了些,望妈妈勿放在心上,日后还要仰仗你更加仔细些照看着小姐。”
王妈妈愣住,蓦地泪流满面,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大少爷放心,今日之事,再没有下回。”
容青临语气稍缓:“我信妈妈。你先退下,我与小姐单独待会儿,守着她醒过来。”
王妈妈点点头,悄无声息带上门出去,进小厨房忙活晚膳。
容玥仍旧昏睡着,容青临撩过袍子坐到榻前。他看着妹妹娇憨的睡颜,拉过她平放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握住,心中一阵后怕。
若妹妹当真出事,他此生都无法宽宥自己,死后更无颜面见父母。
妹妹打娘胎里出来便身子孱弱,那时半大孩童的容青临时不时就在摇车前守着,守着小小瘦弱的妹妹,生怕她养不大、养不活。
两刻钟过去,榻上没丁点反应,就连她的呼吸,仿佛都微弱不少。
容青临阖上眼,探过一根长指轻轻置于妹妹鼻间,温热的鼻息缓缓淌过他的手,他发凉的心渐渐回温。
“玥玥,别睡了。”
“你不许睡,快醒过来吧。”
“醒过来睁眼看看哥哥,就当哥哥求你。”
父母遭小人构陷惨死,他不能再失去妹妹,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活下去报仇雪恨、重振家业的盼头。
榻上的小人儿蓦地嘤咛出声,容玥轻蹙着眉头,似乎陷入了梦魇,她没听到哥哥的呼唤,耳畔只有另一道姑娘家的尖叫。
“你是谁?”
“不许你穿这么好的绸缎衣裳,你给我脱下来。”
面前的姑娘义愤填膺,边指她边狠狠瞪着她,她张着血盆大口,似要将她整个人吞掉。
容玥怕极了,王妈妈在哪里?
她不解,小声道:“我是容玥。”
“还有衣裳是我的,你若实在喜欢,我可以叫王妈妈送你新的,但这是我的。”
“不。你不是容玥,我才是容玥,你是假的。你这个小傻子知不知道什么是假的?你占了我的身份,阿爹阿娘是我的,王妈妈是我的,哥哥的疼爱更是我的,你凭什么享了这么多年的福?”
她不是容玥么?那她是谁?
容玥无措地站在园子里,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开,一会儿的功夫便只剩王妈妈和哥哥。
可王妈妈的眼神里不再有慈爱,她甩开自己的手,抱住对面的姑娘,摸着她的脑袋说:“我们小姐受苦了,妈妈带你回家。”
她看向哥哥,哥哥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凶,他冷着脸,转过身吩咐道:“既不是妹妹,便早些打发出府。”
下一瞬,哥哥和王妈妈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天空被撕开一道黑口子,像吃人的怪兽,容玥独自一人蹲在地上,她尝到了自己泪水的咸味。
王妈妈和哥哥都不要她了么?
“玥玥。”
“玥玥别怕,哥哥在这。”
“哥哥一直都在。”
妹妹的胸脯蓦地剧烈起伏,她胡乱喃喃自语着,容青临凑近些,仍是听不清楚,只看到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一滴一滴,全砸在他心头。
容玥被吓醒了,她不要被怪兽吃掉。
睁开眸子的第一眼,眼底倒映出兄长那张担忧的脸,他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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