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缠绵的春雨歇后,将天儿压得阴沉沉的。旧巷子里的四方院,被巷口那棵枝繁叶茂的槐花树遮挡的严严实实,愈发衬的森冷逼人。
“吱呀”一声,王妈妈带上小厨房的门,提了小半桶热水出来。
她拾掇拾掇因着做活而发皱的粗布衣裳,甩去手上残留的水渍过后,胡乱往袖口上擦。
王妈妈自入容府二十多年以来,一直在贴身伺候主子,后头更是有幸成了主子家金尊玉贵小姐的奶妈,平素里做的都是些伺候小姐的轻巧活,一双手虽比不上富贵人家的太太奶奶们,倒也保养得宜,如今却又不得不重拾粗活。
想到主家遭的难事,她惆怅地长叹口气。
积雨浸得青石板地面发亮,细细的砖缝里冒出一丛丛碧绿的嫩草尖,王妈妈瞥眼阿桃正蹲在那里游手好闲,一股火气蹭的上来。
她大步上前,指了指爬满阶前浓绿湿滑的青苔,绷着张脸道:“嘿,你个懒丫头,家里雇你来是做小工不是享福的,瞧瞧这青苔,你少不得要清理一番,免得小姐出来玩给摔倒了。”
换成昔日容府里有这种好吃懒做的丫头,她早将人撵出府去,是万万容不得的。
阿桃头也没抬,悄悄翻个白眼,敷衍了事地应声。
“知道了,王妈妈。”
一天给她开三文的工钱,还指望她跟骡子一样忙前忙后吗?她图啥?
再说这贾家不知道哪里逃难来的破落户,一对兄妹带着这个老妈子,穷酸到贾家哥哥每日都要去码头上扛麻袋养家,自个儿都这般拮据了,还学大户人家作派,雇她当丫头看贾家妹妹。
她做活再细致,也不可能多给她几个赏银。
哦,还有那贾家妹妹就是个话都听不懂的小傻子,阿桃如是想,便是再摔一回又如何?
见阿桃只是嘴上应承,那脚底板却跟焊在地面上似的,半分都不肯挪动,王妈妈更是气都不打一处来。
她有心再数落几句,东屋里蓦地传来大少爷的声音。
“王妈妈,怎了?”
“没事没事。”王妈妈狠狠瞪了阿桃一眼,随后顾不得管她,去给大少爷送热水。
东屋的门开了,王妈妈进去后就改了话头,不停地数落起阿桃。
容青临支开窗,听着她的抱怨,淡淡道:“既如此,便将她换了。回头重新寻个有经验的婆子帮衬你,你也好安心照顾小姐。”
“可……”说到换人,王妈妈又有些犹豫:“少爷呐,换成一个手脚利索的婆子,这每日的工钱,少说也要再涨三个铜板。”
如今家里大不如前,竟有一日也发愁起银钱来了。
“无妨,照顾好妹妹要紧,银钱上我自有数,缺短不了。”
王妈妈险些落泪,大少爷能有什么数?无非是不要命的去码头做苦力罢了。
念及此,她忙道:“我打了热水。天儿还没彻底暖和起来,少爷别趁着年轻,日日用冷水盥洗,上了年纪都是毛病。”
王妈妈忍不住唠叨,容青临也没拂她的好意,只颔首道:“今日洗过了。”
“老奴知道,这热水是叫少爷将巾子打湿,热敷肩头的,能好受一些。”
日日抗重物,少爷如今也不过才十六,怎能受得了?
容青临不置可否:“不打紧。”
王妈妈无奈,只好又道:“锅里的吃食做好了,老奴待会儿叫阿桃给少爷送来。”
话罢,她紧着回北屋去看顾小姐。
早膳王妈妈煮了蒸蛋,大少爷和小姐一人一碗。第二回少爷便叫她只给小姐蒸一份,只少爷如今苦重,也得补补身子,王妈妈就没听。
她往蒸蛋上撒了一把小葱花,估摸着滴上酱油和酸醋,端着陶碗进屋里,她家小姐正乖乖坐在榻上,两条小腿晃啊晃,比年画上的福娃娃还要好看。
王妈妈心软成一塌糊涂,笑着过去抽出把椅子坐到跟前,她挖了一小勺蒸蛋,轻轻吹着过完热气,这才递到容玥嘴边。
“小姐乖,咱们要吃蒸蛋喽。”
熟悉的香味飘过来,容玥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唇瓣,她张开嘴巴,巴巴应了声。
这个好吃,她喜欢。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气氛别提多融洽。
直到容青临敲响屋门,他温和的声音传进来:“玥玥,哥哥出门了。”
意料之中的,容玥没有任何反应。容青临已经谈不上失落,妹妹除去在襁褓之中对他笑过,后头也不知怎地,愈发不待见他了。
王妈妈不忍心,唤道:“大少爷进来吧。”
“不用,我去码头上工。”
妹妹不待见他,他也不想平白坏了她的心情。
“进来吧。”王妈妈继续劝着:“小姐今日吃得可香。”
容青临抬起的脚步又重新放下,到底想看妹妹一眼,这回他终是踏进屋门。
妹妹小小一个人儿,张着嘴巴等那一勺蒸蛋,见王妈妈迟迟不喂给她,气呼呼鼓起小脸蛋。
容青临眼底浮出笑意,大步上前。
“王妈妈,不用管我,先给小姐喂饭。”
“哎,瞧我,可叫我们小姐等急了。”王妈妈一脸懊恼。
妹妹吃到蒸蛋,又满足地笑起来。她一眼都没往自己这个哥哥身上瞅,容青临少不得有些不如意。
他本能伸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妹妹身子蓦地往后一缩,躲到王妈妈身后,露出半张怯生生的小脸,警惕地瞧他,将他当成豺狼虎豹防备着。
容青临手僵在半空,黑沉的眸里掠过一丝难察的涩意。
他舒了口气,平静对王妈妈道:“劳你仔细照看着些,我先走了。”
王妈妈将碗放下,搓了搓手。
“大少爷别放在心上,小姐这是还不懂事呢。”
她转头,轻声哄着:“好小姐,这是哥哥,不是别人,哥哥要去给你赚铜板了。”
只不论她怎么哄,容玥就是别过脑袋,不肯转过来,王妈妈一时都不敢看大少爷的脸。
须臾,容青临留下一句好好照看着,转身离去。
王妈妈长吁短叹,喂过小姐饭食,她自个儿去厨房吃两口,洗锅刷碗。
回头的功夫,又瞧见阿桃好吃懒做,她冷笑一声。
少爷说的对,这般懒丫头,还是早日换掉的好。
阿桃脸皮厚得紧,只当没瞧见王妈妈的冷眼。
屋里一声哐当,王妈妈心头紧了紧,疾步进屋。
阿桃撇嘴,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傻子,还不定有几日好活,也就他主仆二人当个金疙瘩捧着。
“怎么了小姐?”
王妈妈放轻脚步虚闩上门,就连语气都舒缓不少,生怕声音大些惊到自家玉儿一般的小姐,再被不长眼的老天早早收走去天上做仙童。
容玥不吭声,垂着小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过后她指了指自己洒在衣裳和被褥上的汤药,王妈妈再定睛瞧去,原来方才的哐当声,是药碗摔碎一地,陶片碎渣溅的到处都是。
她上前仔仔细细摸了摸容玥的身子,拉过她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瞧:“小姐没烫着伤着吧?”
这汤药她晾了有一阵子,应是不打紧烫伤人,只她紧张惯自家小姐的身子了。
果然,小姐摇摇头,王妈妈提心吊胆的一颗心又放回肚子里去。
床褥湿了,她将容玥从床上抱下来,又从箱笼里头翻出一件对襟立领的红石榴短袄给她换上,这才麻溜去铺新的床褥,还不忘叮嘱她道:“小姐站远些,可莫叫陶片扎了脚。”
王妈妈做活利索,收拾好床铺,将碎了的陶片扫到扁竹簸箕里头,不禁老脸一抽,肉疼的紧。
她自然不是心疼这打碎了的陶碗,而是这汤药里头参了些参须根,喝一次便少一次。
容玥抱住王妈妈的大腿,亲昵地蹭了蹭,仰头道:“妈妈不生气,我不是有意的。”
被小小的人儿这般抱住,小姐一双乌黑澄澈的杏眸圆眼眨巴着,王妈妈只想疼她。
她半蹲着身子,摸了摸容玥黑亮的发顶,笑着哄道:“不生气,不生气,老奴本就没生小姐的气。”
说罢,她指着簸箕里的碎片骂了一通:“都怪这碗,怎就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