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曌一直醒着,一直……看着她模糊的轮廓。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骤然急促,本能地向后撤了半寸,尴尬与某种更汹涌的情绪在胸腔冲撞,嗓音沙哑破碎:“你……怎么还醒着?”
“你……不也是?”溯练垂下眼睫,慌乱地想要再次背过身去,却被他的目光钉住,“真不知你是真病,还是装的!”
“自然是真病了。”云曌低笑,笑声却连着身体一同微微颤抖,透过相连的床榻清晰地传递过去,“病入膏肓……相思成疾。”
“你……浑说什么!”溯练臊得浑身发烫,一肘不轻不重地撞在他肋下,“再胡说,我立刻就走,让你自己在这儿渴死闷死算了!”
“你不能走。”云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她一片衣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他望着溯练,在渐浓的晨光中,眼底那份戏谑慢慢沉淀为一片深沉的、灼人的认真,“你可是我的解药……岂能轻巧离去?”
此刻,窗棂外,天光终于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微启一线。
粉红色的烟霞,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弥散开来,浸染了层层叠叠的云絮,袅袅婷婷,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整片天空。光华透过窗纸,将斗室内也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融的绯色。
“不跟你浑闹了……天都要亮了。”溯练被他眼中那份认真烫了一下,趁机抽回衣角,慌忙从榻上翻身坐起,动作快得像受惊的鹿,蹑手蹑脚便要逃离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方寸之地。
起身的瞬间,熹微的晨光恰好映亮她的侧脸。
云曌这才看清——她原本清冷白皙的双颊,此刻绯红一片,仿若窗外那漫天铺展的绚烂烟霞,径直飞落到了她的容颜之上。娇艳不可方物。
是啊……方才自己说了那些看似戏谑,实则麻酥入骨的话,竟……未曾听到她心中传来半分“忤逆”或“咒骂”的“心声”!
若是往常那个言辞恭顺、内心却叛逆不羁的战神,怎会如此安静?
云曌欣喜若狂!他忙扯过一件外衫披上,疾步追了出去,在廊下赶上她。
“你看,”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粲然的笑意,“你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心里啊……可在意本仙君的安危了。”
溯练脚步猛地顿住,背影显得有些僵硬。“本座明明……明明就是怕回去无法向天君交代!”
(然而,云曌耳畔,清晰无比地回荡起她慌乱的“心声”:要死了……心跳得这般厉害……堂堂战神,岂能被儿女私情所困?!躺在那里时……是心跳的厉害,可、可那或许……只是因为第一次与男子同榻而眠的缘故!对,定然是这样!)
云曌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如春风化开冰湖,瞬间蔓延至眼底眉梢。他望着她强作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的侧影,只觉得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
“你呀……”他叹息般低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抬手戳了一下溯练的额角,“又开始口是心非了。”
就在他指尖离开她额角的瞬间——
溯练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亲昵的一触猛地撬开!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轰然炸开,汹涌倒灌!
许多模糊的身影重重叠叠,走马灯般飞速闪回,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最终,所有碎片骤然收束,定格在一个清晰无比的画面上:
一个男人,眉飞色舞,眼眸灿若星辰,正对着自己畅快道说:
“咱俩浪迹天涯去吧?咱们去西海看日落,去东荒看烟霞,去雪山观云鲸,去云宫听玄音;想喝酒便喝酒,想吃肉便吃肉,恣意时踏浪逐月,疲惫时相拥酣眠……岂不快意一生!”
那张脸,那恣意的神采,那眼中的璀璨光华……穿透了重重迷雾与遗忘的屏障,无比清晰地、严丝合缝地,与眼前云曌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真的是他!
锦瑟没有骗她!她的的确确,是见过他的!在某个被遗忘的记忆里,他曾许下要带她快意一生的诺言!
莫非……那些凡界零星的、扰人的梦境碎片,那些莫名的熟悉与悸动……源头真的在此?!
溯练豁然抬首,怔怔地望向窗外那漫天铺陈的、瑰丽无比的烟霞。一向清冷的神色如冰面乍裂,漾开层层复杂的涟漪,惊讶、茫然、追溯,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悸动。
她转回视线,望向身旁因她异常反应而略显紧张的云曌,朱唇轻启,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恍然与试探,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你说过……要带我去东荒看的烟霞……是不是,就似今日天空这般……绚烂?”
云曌闻言,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缩紧,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回!这是自己在魔界对星罗许下的诺言!
她……她竟然……想起来了?!
长留的话忽然回荡在脑海——你的双手,蕴藏着能修复记忆的仙力!
如此,此刻,他恨不得将自己的手剁了!但看溯练无比认真的望着他,去未言其他,想来是没有全都想起的!
他嘴角抽搐,“是……是啊……你想起来了?”
“锦瑟说在咱们在凡界见过,但心月狐提起凡界时并没同我说起过你,我一时还拿不准孰是孰非!”溯练挑了挑眉,“想来是你食言辜负了本座,所以心月狐才要将你隐下!”
“锦瑟?!”云曌暗思,她一个刚化形的小锦鲤,怎知自己下凡一事?虽满腹狐疑,但见溯练神色认真,连忙否认,“这……真是冤枉我了!”
趁着溯练记忆残缺,他当即戏精附体,眼底瞬间蒙上三分委屈、七分心碎,开始绘声绘色地编撰!“你我本是宫廷内的一双眷侣!当年是你执意带孤王出宫体察民情,给了宵小发动宫变的契机,乱军之中,孤王吓得腿软,却还死死攥着你的手想寻条生路……谁知一回头,你已挣开手,随着逃窜的宫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剩孤王一人,面对反贼!”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余光偷瞄溯练,“事情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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