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有可能。”萧御点头,“陛下昨夜遇险,虽是实情,但仔细想来,两名刺客武功虽高,行动也果决,但选择潜入乾元宫行刺,风险极大,成功率本就偏低。若非陛下自身武艺超群,且臣及时赶回,他们或能得手。但相较于焚烧文渊阁、制造全宫混乱、并趁机灭口宫中内应、切断线索而言,刺杀陛下,更像是一次豪赌,或者说,是掩盖主要目的的光彩之举。他们真正的核心,是毁灭证据。”
“能知道文渊阁内存有陈年逆案旧档,并且清楚其中哪些可能对自己不利……”谢凤卿抬起眼,眸光深邃如寒潭,“此人,不仅位高权重,能接触到宫廷秘档,而且,其身份背景,很可能与当年的宗室逆案有所牵连。至少,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萧御心头一震。这个推测,比之前怀疑的徐阶、高拱、或是东南利益集团,更加惊人,也更加危险。牵扯到宗室,尤其是涉及谋逆大案的宗室,其敏感性和破坏力,远超寻常朝臣党争。
“陛下,若真如此,‘烛龙’所图,恐怕就不仅仅是东南海贸之利,或是朝堂权柄了。”萧御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其志,或在社稷。”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清理废墟的沉闷声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深黑转为一种沉郁的墨蓝,东方的天际,隐约透出一线鱼肚白,但那光亮微弱,不足以驱散皇城上空浓重的阴霾和烟尘。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所有人都知道,经过这个流血的夜晚,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周文正那边,审讯可有进展?”谢凤卿打破了沉默。
萧御摇头:“用了刑,但他确实所知有限。只反复交代,是工部一位已致仕的郎中方淮,通过中间人找到他,许以重利,让他利用职务之便,在‘试验品’核销单上做手脚,并开具提货条子。货物提走后,运往何处,作何用途,他一概不知。那个中间人,他只知道绰号叫‘老鬼’,**不详,每次见面都蒙面,声音嘶哑。方淮在案发前两个月,就已‘病故’。线索,在他这里,又断了。”
“方淮?病故?”谢凤卿冷笑,“好一个死无对证。工部……又是工部。朱衡这个尚书,是真不知情,还是故作不知?或是……有意纵容,甚至参与其中?”
“朱衡其人,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天下,其子朱纨当年在浙江巡抚任上,严厉打击走私,触犯海商利益,被朝中‘弛禁’派攻讦罢官,后郁郁而终。朱衡因此对开海派、对东南豪商巨贾,深恶痛绝。按理说,他与勾结海盗、走私贩私的‘烛龙’,应是死敌。”萧御分析道,“但正因其对海贸深恶痛绝,若有人以‘开海’为诱饵,诱其合作,先破后立,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又或者,他本人虽未参与,但其治下工部,盘根错节,被‘烛龙’势力渗透而不自知,亦有可能。臣已加派得力人手,严密监控朱衡府邸及其亲信,包括其子嗣、门生,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谢凤卿不置可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沈炼在密信中提及,海盗供出‘京里的大人物’承诺‘开海’与‘名分’。能推动此事的,朝中不过寥寥数人。徐华亭(徐阶)老成谋国,向来主张稳重,对开海之事,态度曖昧,但其门下多有东南籍官员,利益牵扯复杂。高肃卿(高拱)锐意进取,曾私下表达过有限开海、增加税赋之议,但其人刚直,未必屑于与海盗勾结。张叔大(张居正)……更重吏治与财政,对开海暂无明确表态。至于宗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朕的那几位皇叔、皇弟,可有异动?”
萧御沉吟道:“自陛下登基,诸位亲王郡王,皆安分守己,闭门读书,或沉迷酒色,未见明显异动。唯有……郑王朱厚烷,近年颇好结交方外之士,炼丹求道,对政事似乎漠不关心。襄王朱厚熲,自先帝时便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其余宗室,多碌碌。但,若‘烛龙’真与当年逆案有关,其身份恐怕并非现今台面上的这些亲王郡王,或许是彼时涉案宗室的后人、余党,潜伏多年,以其他身份掩饰,亦未可知。臣已命人调阅当年宁王、安化王一案所有卷宗,包括已处置和未公开的部分,仔细排查所有涉案人员及其亲眷后代下落,看是否有漏网之鱼,或与现今朝中某人能关联上。”
“查!一查到底!”谢凤卿斩钉截铁,“无论涉及谁,无论他身份多高,隐藏多深,都要给朕揪出来!东南前线将士的血不能白流!昨夜宫中殉难侍卫、太监的命,不能白丢!这文渊阁的大火,更不能白烧!”
“臣,遵旨!”萧御肃然躬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高无庸小心翼翼的禀报声:“陛下,内阁首辅徐华亭、次辅高肃卿、兵部尚书马森、工部尚书朱衡、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尚书等人,已在午门外候旨,请求叩阙问安,并商议昨夜……变故之后事宜。”
该来的,总要来。一场大火,一次未遂的刺杀,足以震动整个朝廷。这些帝国的重臣们,无论怀着怎样的心思,此刻都必须站出来,表达他们的关切、忠诚,或者,试探。
谢凤卿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疲惫、怒意、思索瞬间收敛,恢复了那种帝王特有的、深不可测的平静。她站起身,流云和高无庸早已捧着龙袍、冕冠等候在侧。
“更衣。升殿,召见群臣。”
辰时初,天色已然大亮,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遮住了朝阳,使得这清晨的光线显得苍白而无力。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尚未散尽,皇城内外,岗哨林立,甲士巡弋,气氛肃杀凝重,与往日庄严肃穆中带着生机的景象截然不同。
奉天殿,皇帝常朝之所。今日并非大朝之期,但殿内殿外,已然站满了得到紧急通知赶来的文武官员。人人面色凝重,或惊疑,或惶恐,或忧虑,或故作镇定,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却又不敢大声。昨夜的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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