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一阵,隔壁两个人根本没谈她的事,而是一个背课文、一个检查——
背的是苏东坡那篇名冠天下的《水调歌头》。
丁聪聪的“差不多”,还真是差不多:
整首他都基本能记下,就是始终背不出那句“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每次一卡住,就被阿旺要求重来,一次,两次……
蔡云深离开墙面,躺下来。
第七次。
丁聪聪背出了哭腔。
“哭哭哭,就知道哭!”阿旺终于对得起他凶巴巴的形象,厉声厉气。
“我没哭!”小男孩反驳。
“嗯,你没哭,你现在眼睛里流下来的是汗?”
对小朋友阴阳怪气完,阿旺搬出蔡云深当孩子时从家长那听到耳朵起茧的话——
“哭能帮你背课文?”
看看,当年为了变形金刚就跑去厕所哭不是谁,现在竟开始教训别人?
真是,屠龙者终成恶龙。
相比之下,如今的小朋友就比小时候只会乖乖听训的他们厉害许多:
“不能!”只听丁聪聪哭着还嘴,“所以你就直接给我签字让我过嘛!就那么一句不会,我到开学肯定能背!”
“我不签!”阿旺拒绝,“你也别找我了,去找你妈背!更要骂你!”
“……”
“这一句究竟有什么难的?”阿旺问出蔡云深的心声,“整首都背下来了,就差这么一点,万里长征最后一步,你放弃?”
丁聪聪无言,阿旺继续:“再来一次,《水调歌头》!”
“……”
“快点!”
小男孩委屈至极:“水调歌头,但愿人长久,宋,苏轼。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感情深沉,声线悲恸。
这恐怕是她听过的最惆怅的《水调歌头》了。
很快就又到了卡点。果然又停住。
但这一次有进步,起码是硬凑出了一个句子,就是跟原文有点不一致——
“不应有恨,……何事……月亮……长又圆?”
蔡云深捂嘴,生怕自己的笑声传过去。
“我拜托你啊小祖宗,”墙那边的阿旺果然道心破碎,声声泣血,“你告诉我,月亮要怎么才有能‘长又圆’,啊?都跟你说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为什么月亮、总在、离别时变圆!何事、长向、别时圆!”
“它圆不圆关我什么事啊?”丁聪聪也破防,“我不背了!不背了!!!”
“背!背不下来你今晚别想睡觉!”
……
翌日清晨,蔡云深在一阵奇怪的乐声中醒来。
再一听,伴随音乐的还有浑厚的男声,说什么,
“健身气功,八段锦。……”
她怎么又在做这么荒诞的梦?
“会不会吵到我女儿?”然后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分明是许江,“这房子隔音不好。”
“不会,小花园离她房间这么远,”这是阿旺,“而且刚才我经过,隔着门都听到她打鼾。睡得像死猪。”
说谁像死猪呢!
男人就像听到她心声:“我说你,眼睛睁开!背打直!”
蔡云深睁眼,才发现阿旺是跟另一位受害者对话:
“丁聪聪,是你非要跟我们早起练功的!人都起来了,就好好做!”
老中小三个型号的男人在口令中继续晨练,蔡云深无语地拿过手机——
妈呀,才六点半。
怨念滔天,又听许江问:“那边停的那辆白车,看到没?”
“看到啊,”阿旺答,“就是被陨石砸了那个嘛。”
“什么陨石,”许江说他,“那是妹妹的车!她打瞌睡被人撞了都不知道,开回家才发现!”
“不是吧?”
许江一声长叹,随后把昨晚临睡前从女儿那听到的说明转述给阿旺,告诉他蔡云深做了多么凶险一个手术——
“这死女娃,眼睛都伤成那样了,还敢一个人开车!我单是想都后怕……”愤慨完,许江叮嘱阿旺,“所以我暂时不许她开车了,你帮我盯着点她。”
“行……不过许叔叔,你女儿……”欲言又止。
蔡云深瞬间清醒,心提到嗓子眼:
这大嘴巴,该不会打算在这毁约,跟许江说她被人劈腿的事儿吧?
许江也奇怪阿旺想说什么,忙问:“我女儿怎么了?”
“……你女儿,还真是很倒霉。”最后男人只说。
蔡云深舒一口气。但随即她就不服,心想我再倒霉,也轮不到你这个买彩票万年不中、平地摔、还被狗咬的人来盖章。
然而自家老爸却接腔:“可不是吗。”
胳膊肘往外拐。
睡意全枯萎,干脆也起床。第一件事:
做卷腹。
例行锻炼结束,蔡云深换下睡衣、开窗帘。竟被她撞见绝景:
窗外,一轮旭日正在升起。
风景正好,可惜眼前有栋拆了一半的厂房,硬生生挡掉她大半视野。
感觉自己就要消融在万丈霞光中,脑海又响起杂音,那是本能在念叨——
“能看见日出的地方,就能看见月亮。因为太阳和月亮从同一个方向升起。”
谁不知道啊。
“总有你不知道的事。”
比如呢?
“等厂房拆完,你就能看到。”
——最后,本能这么告诉她。
*
中午,蔡云深跟午休的许江去杂物间。
杂物间在仪表厂老宿舍区。许江把从城里搬来的部分行李存在这儿,其中有好一部分属于蔡云深。她又用一个上午整理出不太需要的东西,顺手拿过来放。
从远处看,老宿舍这边灰扑扑的。跟“白宫”相对应,厂里的人叫它们——
灰楼。
灰楼有两栋,每栋五层,全是单间。一条不透光的走廊拉通,两边是相对的门。
明明还在白昼,走进去却一片漆黑。黑暗里,蔡云深仿佛听到有什么在沙沙作响,就算下一步撞到幽灵,她也不会奇怪。
“厕所和厨房是公用的,以前职工宿舍都这样。你小时候我们也住这种。记得吗?”许江问。
蔡云深摇头:“不记得。”
不仅不记得,她甚至想象不出当年他们怎么在这里生活:
“厕所是公用的,如果住的房间离它很远怎么办?”蔡云深问,“现在是夏天,还好,要是到了冬天,三更半夜的想尿尿,还要受冻走那么远上厕所?”
许江闻言笑一声,告诉她:“妹妹啊,那个年代,我们每家都备着痰盂。”
在时代变化的冲击中,蔡云深转进楼道。终于有光从网格砖透进来。
楼梯和旁侧的墙都被照亮,蔡云深一边走,一边看上面幼稚的涂鸦——
什么“龙见到此一游”,张牙舞爪,字可真丑;
什么“太阳(爱心)我,月亮(爱心)我”,人小鬼大,懂个屁的爱;
什么“于岳望是大ben旦。”。
噗。这叫“于岳望”的人也太惨了。但凡有谁从这上楼,都会知道他是笨蛋吧?
而且“笨蛋”两个字,一个没写对。
正好笑,两个小女孩就嬉笑着跑着上楼,撞过蔡云深也不停下,追追打打往二楼跑。
顺着她们的背影看去,蔡云深看见楼道口第二户人家。一扇老旧掉色的木门,总觉得看着很熟悉。
她还觉得,上面应该贴一个福字——或者说,曾经贴过。
“爸,我们以前是不是住2楼?”不禁开口问许江。
是或不是,答案多简单。身旁的许江却硬是一个字也答不出,只是也盯着木门。
“我就知道,”看他那样,蔡云深以为自己猜得没错,“这扇门这个楼道,看着很眼熟!”
许江仍不接话,只埋头上楼。好久了回望,发现蔡云深仍在原地,催她——
“快上来!”
*
阿旺的杂物间在四楼。门开后黢黑一片。许江按亮灯,蔡云深才发现这里是有窗的,只是被报纸贴死,光进不来。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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