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司机格外健谈,从打开前座车门时蔡云深就发现。
副驾堆了个行李箱,人坐不进去。司机解释他顺路接了个闪送,又快嘴快舌附加一大段说明。
“你也坐后面吧。”最后他对蔡云深说。
后座的两个此刻刚坐定:丁聪聪坐里侧,阿旺在这边。
宁愿绕道也想去路中间开门,司机看出来连忙制止她:
“那边车门打不开!”
于是,上了车。坐男人旁边。
这么热的天,司机居然省冷气。好在立秋后的江安再热,到了夜晚也有一丝风。
在夜风里,身上的燥热渐渐平息。但脸依然发烫,真想跟身边人拉开距离。
不想靠近他,空间却只有这么大。车一转弯,她更是斜向正中——
再不想靠近,也靠近。
蔡云深拘谨地坐回原位。
虽然拘谨,但不得不说跟晚饭上初见相比,蔡云深对阿旺已经不那么怕。促成这一点的原因很多,最重要的还是她这恐惧其实找不到源头,讲不出道理,就没有立足点。
这时,窗外一阵强光闪过,照亮他们后排并坐的三个人:
一个眼乌青,一个脸破相,一个因为打架挂了彩……
如果把她的墨镜和丁聪聪的创可贴都拿掉,那他们便能事无巨细地呈现出三种惨状——
真是,世界名画。
正出神,热情的司机开始搭腔。一会儿说刚才地震了,你们知道吗?一会儿感叹天地悠悠、人世无常。问他们做什么的,在哪儿上班,好不好赚钱……
问题越问越私隐。最后,家里蹲阿旺和小朋友丁聪聪都无力招架,只剩社会人蔡云深来去自如,独自有一句没一句应付着他。
终于,司机觉得我们聊了这么久也算熟了,跟蔡云深坦白,说其实有个问题从他们上车,他就想问。
“问啊。”社会人不怕提问。
司机赶紧开口:“什么事儿上医院啊?”
蔡云深指阿旺:“他的脸被狗咬了。”
司机却来一句:“真是狗咬的?”
不然呢?还能是你咬的?
忍着没回怼,司机却仿佛看破一切:“其实,看你俩那不乐意坐一块儿的样,大哥我就啥都明白了。”他胸有成竹——
“两口子打架了,是吧?”
两口子?谁跟谁?
不等她否认,司机自顾自继续:“现在的小年轻也真是,吵架就吵架,非要动手是何必?就说小妹你,大晚上还戴副墨镜,总不是用来遮阳的?”司机跟她分析得条条是道,“他打你不对,但你下口也不轻啊,把人咬进医院。”
蔡云深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当了狗,小孩心性的丁聪聪先破功,“噗”地轻笑出声。
“而且你说你们夫妻之间闹矛盾,打儿子干嘛呢?”听到丁聪聪发声,司机又有话说,语重心长,“孩子能有什么错?你看他,多懂事儿,这么晚了还陪着父母出来上医院,你说是吧?”
“不是。”蔡云深斩钉截铁。
“可不……嗯?你说不是?”
蔡云深:“对呀,不是。我跟这男的不是两口子,这小孩也不是我儿子,他们的伤跟我没关系;我戴墨镜也不是因为我被打了,而是因为前两天,我去割了眼袋。”
“割……什么?”
“就是整容,整容你知道吧?”
“整容?”司机说她,“干嘛花钱去挨那个刀子?”
“因为我开心啊?”蔡云深化身杠精,内耗一点都算她输,“我还嫌不能多挨几刀呢,想做全脸,是那个医生有钱不赚,说他们小地方不接大手术。还说我想法有问题,明明整个脸上最大的缺点是眼袋。也对,我这半年来睡眠是真的糟,因为遇人不淑。”
字里行间都透点疯劲,一般人听到这早换话题。今日却棋逢对手——
“所以我才说女人不能管钱,”司机得出的结论居然是,“小妹啊,你一个成家的人了,怎么尽把钱花在那种没用的地方?多败家?不为老公想,也该为孩子想想啊?”
“我自己挣钱花我自己身上,败谁家了?”蔡云深反驳,“而且都说了我没老公、没孩子,只有过一个跟屎没区别的前男友!”
人生中偶尔会遇到这样的人,无论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只能接受他想相信的。
即便你才是事件亲历者,他依然觉得你说的不保真。
眼下这位司机大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他就认定了蔡云深跟阿旺是两口子、在闹脾气。听了那么一通,他居然透过后视镜同情地看阿旺:
“被说成前男友也就算了……说是屎过分了吧……”又劝蔡云深,“男人在外,你得给他留面子。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有什么不能好商量的?”
许是不久前才勾起在滨城的糟糕回忆,又许是跟赵宇分手至今,蔡云深的满腔窝火一直无从发泄。对着眼前不小心撞上枪口的陌生人,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动自杀式袭击:
“我前男友背着我跟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上床了,这也能商量?”
这句一出,坐她旁边的阿旺赶紧捂丁聪聪的耳朵。对此完全没留意的女人继续扫射:
“所以我割了眼袋心情很好,人虽然丑,至少能看着年轻点。我还打算下一个也谈比我小的,最好也是应届大学生,怎么了?”
司机再不答话。
蔡云深在一片死寂中看向窗外。
从滨城离开的原因很多:丢工作,犯旧病……
被劈腿。
她甚至,原本打算跟赵宇在这个八月结婚的。
所以,就连许江都觉得她会定居滨城。然而她却回来了,一个人,一条狗。
直到现在,爸爸都没能开口问她,那小赵呢?
……
蔡云深不说话,整个网约车便没人敢再开口。
尴尬的沉默就快能杀死人,最终还是阿旺透不过气,试图救场,放下捂耳朵的手对身旁的小男孩没话找话——
“那什么……今天晚上,你还是跟我睡吧。”
丁聪聪乖巧地点点头,随后斜身靠男人身上。
好不容易破了冰,司机大哥却在听完这句后释然一笑,随即再一次从后视镜看向阿旺:
“刚才还说不认识,现在就要一起睡?”
不等阿旺解释他到底是要跟谁睡,男人先表态:“弟弟啊!”他训阿旺,“大哥我可真看不起你!本来还想在弟妹面前帮你说几句好的,结果你,做什么不好,偏偏跑去出轨?!要换了是我,非把你整张脸咬下来不可,你老婆下口算轻的,”说着殷勤地朝蔡云深——
“对吧弟妹?”
蔡云深不得不承认自己社会化成功是装的。
“师傅?”
“嗯?”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能请你闭嘴吗?”
……
几分钟后,目的地到达。蔡云深刚下车,就后悔了。
犯错的不是她,这过往就算被全天下知道,她也坦荡。
但要不要现在说、怎么说,又是另外一码事。
在天心,嚼舌根是项热门运动,不然许江不会叮嘱她,“说事情不能用喊”。
想想晚饭时激情交流的长辈们,以及对准女婿劈腿一无所知的许江,再想想丁聪聪对阿旺的评价——
“大嘴巴”。
蔡云深决定先发制人:“……旺哥。”
阿旺背挺直:“嗯?”
再尴尬也开口:“刚才我在车上说的……就是我前男友出轨那些,你能当做没听到吗?对小区里其他人,还有我爸……还麻烦你保密。”说着点他,“人嘛,谁都会有一些隐私是暂时不想、或者不方便让别人知道的。”
果然,自己也在卫生间里藏着药、在心里藏着事的阿旺听懂了,回答很爽快——
“行。”说完还强调,“你放心。”
大石刚落地一半,就感觉到异样的视线。
蔡云深低头瞪回去:“还有你,小弟弟!”她面若冰霜,直接威胁,“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全小区的人都叫你‘矮冬瓜’!”
丁聪聪一怔,敢怒不敢言。神情却瞬息万变,怎么看都靠不住。
回家后还在烦恼这码事:
成年人能约定俗成,小孩子可不行。
小时候,厂里有大孩子偷偷抽烟,被她跟另一个小朋友逮到。女孩子年纪小,是非观简单坚定,说什么都要告诉大人。
但是后来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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