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媒苟合
昭阳殿内瑞脑氤氲,皇后元仲华斜倚南窗软榻,正垂眸细看太子新成的书帖。余光瞥见陈扶入殿,她腰身微一直,不等对方屈膝行礼,已伸手稳稳将人扶住。
“内司不必多礼。”
陈扶在宫人布好的绣墩上落座,笑道:“叨扰殿下,是为寻女侍中李昌仪问一事。”
元仲华当即命人去传召。不多时,李昌仪入内。
“李侍中,陛下将高阳公主许配崔达拏的事儿,你可听说了?”
“臣有听闻。”
“崔夫人出身赵郡李氏,与你同宗。依你看,夫人性情如何?可好相处?”
李昌仪沉吟片刻,回话道,“臣那位堂姐……治家极严,性子也刚强。于小辈的规矩礼数看得格外重。公主殿下嫁过去……怕是少不得要仔细适应些时日。”
原历史中,高澄有意将幼妹许配崔达拏,却因遇刺身亡,婚事搁浅。高洋即位后,转而将高澄长女嫁了过去。后来高洋问侄女,“崔达拏待你如何?”公主答,“夫妇相敬,只是婆婆憎恶我。”高洋因此便将崔达拏的母亲处死,投尸漳水。待到北齐灭亡,崔达拏也杀了公主,为母报仇。一门姻亲,酿成血仇。
如今的高澄既安然在位,自是按初衷将小妹高阳公主嫁去。陈扶特来问这一句,便是想弄清楚,那李氏是否当真苛待。
回到太极殿东堂,陈扶走近御案,“陛下,臣有一事想问。”
“嗯?”
“若是……高阳公主殿下嫁去崔家后,某日回宫,向陛下哭诉,说婆婆待她严苛,日子难过……陛下会如何处置?”
高澄笔下略顿,眉头挑起,理所当然道:“朕的小妹,自幼娇惯,岂能在外受屈?自然是将崔达拏召来,好生训诫一番。再赐他们一座体面府邸,令小两口搬出去单过。眼不见,心不烦。”
对自家人护短,却也留了余地,更无血腥手段。陈扶听着,心头那点因历史惨剧而生的隐忧全然散去,唇角不由弯起。
果然,她选择的这位,在高家这一窝疯子里,算得上有底线、讲道理的‘正常人’。
高澄抬眼,正瞧见她那点笑意,自己唇角也跟着扬起。他伸手将人轻揽到身侧,笑说,“说起崔达拏这小子,和你还有段旧典呢。”
“哦?”
“这小子自小聪灵,十岁出头便能写五言诗了。崔暹那老儿逢人便炫耀。拿着儿子写的几首诗,给朝中同僚们传看,还打算拿去给南梁使者瞧。旁人碍于崔暹面子,都说‘令郎才思敏捷,将来必成大器’。只有那阳休之说‘你儿子聪明,将来能成大器。但是小孩写的文章,恐怕不可以给远方来的客人看。’”
“然后呢?”
“崔暹那老脸挂不住了,当即反问‘陈女史也是小孩,还是个小女孩,不一样可以与远方来的客人对诗?’你猜阳休之如何回他?他说,”说到这,高澄哈哈笑起来,显然是觉得接下来的一幕实在有趣,他笑得肩膀微颤,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学着阳休之那阴阳怪气的腔调,“他说,‘你自己读一读二人的诗作,便会有定论。’哈哈哈,把个崔暹气得,好几日都黑着脸!”
陈扶也被逗得忍俊不禁,两人相依一处,一同笑作一团。
高阳公主婚宴那日,太极殿收到急报,侯景废黜简文帝萧纲,改立豫章王萧栋,既行废立,篡位称帝昭然若揭。为拉拢人心,侯景肆意滥封官职,三公之位授以几十数,仪同之职更多。明眼人都知,三吴大乱已不远矣。
定下收揽三吴、联结萧绎的方略后,高澄便赴宴而去,陈扶留在东堂,处理未竟的公务。
先草拟谏言湘东王萧绎的奏书,力劝其速在江陵登基称帝,以正名顺统、凝聚天下抗侯之力,更要借登基之事,进一步巩固己方与萧绎的盟好,为共抗西贼筑牢根基。
又写招降三吴地方官的信笺,正写到“今日不降,待他日兵临城下,悔之无及”时,殿门“哐”一声被推开,一股酒气混着夏夜燠热的风猛地卷入。
高澄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上泛着微醺的潮红,玉带微松,冠冕已除。
目光一扫,见殿内还有两名当值的常侍并一个小宦官,脸色倏地一沉,“出去。”
三人吓得一哆嗦,偷眼觑向陈扶。陈扶微蹙眉,尚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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