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月爆发了历史记载以来的最大雪灾,整个王朝疆域自北向南陷入同样一片雪色。
也正是那场雪灾催发了百姓的民怨,加速了前朝的覆灭。百姓们认为这是上天对残暴统治者降下的神罚,寓意着埋葬旧王朝的一切压迫统治。
雪一直从冬月下到腊月,沉重的雪片覆盖群山,河流,偏僻的房屋,京城的高楼。它压垮了百姓们自欺欺人的假象,也点燃了旧皇室势力和新王朝先驱者们的最后一战。
宿平川和他的同伴们跟随符真家族冒着连绵的大雪逼宫上京,又在旧皇室逃离皇都投奔陵川望族时围追堵截。
困兽犹斗的世家望族们爆发出了先前从未有过的巨大战斗力,那时一心想着不要将恶人放跑的宿平川和同伴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被逼到绝境上的王公贵族们金会做出想要让全城人陪葬之事。洛锦的亲人就是在那场斗争中为了拯救无辜的百姓决然赴死,他们拖着那些家主们消失在风雪夜吹不灭的大火里。
壬津六年腊月二十九,反抗激烈的旧皇室基本被歼灭,剩下的老弱病残死的死逃的逃,失去了领头羊的贵族们也分崩离析。剩下的世家王公们全部倒戈,推举符真乾笃为新帝,自愿将自己所拥有的财产大部分贡献给王朝断尾求生。
新年的太阳升起,不会再有壬津七年。雪灾过去了,新的秩序建立,而那些曾经为兴王朝诞生付出生命的老家伙们,因为种种原因淹没在了那场风雪中再没了消息。
“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渊鹤仍是不解,王朝更替的时候他还是个很小的孩子,他幼年时的记忆模糊浅淡,却能肯定他从未听说过这样一场大火。
“那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一个我无法提及的甚至可以说不知道他真实面目的人物,也是洛锦真正想要寻找并向他复仇的人。”
宿平川不是没有试图找寻过那场大火的真相,可是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朝堂上总有些突发情况绊住他的脚步,甚至是一些没来由的暗杀和陷害。于是他知道,这朝堂之上看似平静,但水面之下暗潮汹涌,或许还存在着那些旧时贵族的同党。
后来宿平川年纪渐长力不从心,再加上北边疆域与外邦的国土问题从前朝延续至今,符真乾笃远在皇都只能将这件事拜托给他。
于是远离京城就是十余年。
而今物是人非,见洛锦第一面觉有故人之姿,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策划这场大火的幕后黑手有可能并没有丧生彼时,甚至还有可能蛰伏在上京城中。”这件事牵扯甚广,已经远超姜渊鹤的预期。
当他意识到洛锦是怎样孑然一身孤独面对隐藏在暗处的阴谋时,他发觉自己在担忧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他多希望自己能够早一点认识洛锦,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更早与她一起面对了?
“回去休息吧,这几日忙完我也要回侯府了,你要带着小洛锦一起回去看看吗?”
宿平川私心是想邀请洛锦上侯府做客的,但一切都需要看洛锦本人的意愿,今天已经不早了,即便有什么打算也明日再议。说罢,宿平川将姜渊鹤赶回去休息。
第二天姜渊鹤照常去照顾洛锦,有了江大夫调制的药膳加上洛锦自己准备的养元丹,这几日已经可以出门走动了。
“走,再陪我去一趟那破庙。”
见姜渊鹤来,洛锦提出要再去那里检查一番。
那日大战来去匆匆,姜渊鹤也隐约觉得那里有些不妥,却也因为全心全意地记挂着洛锦而忽略了这种奇异的感觉。
如今洛锦提起,倒是让他又重新想起了种种警觉。
说走就走。
这几日雷州城落雪,雪下得很大,仿佛城里枉死的百姓们哭泣又喜悦。除了去府衙围观审判和行刑外,百姓们都不再出门窝在家里猫冬。
天地一色,皮靴踏过蓬松的白雪发出沉闷的吱咯吱咯的声响。连街边的屋子都被大雪染成白色,极目望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孤独又热闹。
“我说,你不会真的是那种明明富可敌国,可以躺着做纨绔,但却没苦硬吃,觉得靠自己也能在江湖中闯出一片天的那种不谙世事的大少爷吧。”
洛锦揶揄道,温和的低语声打破了风雪的沉闷,在姜渊鹤心头扫出一片空旷的地方来。
她发现了!她发现了吗?
姜渊鹤在一瞬间思考了许多,他要告诉洛锦自己的身份吗,他要怎么告诉洛锦自己的身份?
她会接受自己最开始怀着目的接近她吗?她会责怪自己明明先前有许多可以坦白的机会但自己却一直犹豫不决吗?
“怎么了,傻了?”洛锦见姜渊鹤好像陷入了奇怪的思考中,用手肘碰了碰他,也成功将姜渊鹤的思绪带回到现实。
“我……”
姜渊鹤开口,却被风雪灌了满口,他急促地咳嗽起来,洛锦吓了一跳,赶紧拍着他的背将人带到路边的檐廊下。
“不是就不是嘛,别那么紧张。”
洛锦的语气仍旧温和,但姜渊鹤直觉她现在的心情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她是在意的,但她在意的是什么,是他这个人吗?
姜渊鹤此前设想过一万种向洛锦坦白时的情景,但没有一种是像今天这样,在万籁俱寂的冬雪中,寒风刺骨吹过帽沿下露出的发丝,洛锦的眼神柔软又冷淡,却在接触到自己的时候融化,变得亮堂堂的。
他在洛锦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臃肿的冬衣下一幅傻愣愣的愣头青模样。
“小锦,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身世,我的过去,我这个人,你,你想听吗?”
面对姜渊鹤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洛锦终于点点头。
如果时间回到半月之前,同样此时此地,她和姜渊鹤路过这里,如果那时候姜渊鹤开口与她分享,她一定会拒绝。
彼时她一门心思全在解密重明家和赤眉的过去,整颗心全都浸泡在酸涩的仇恨的熔岩中,直到某个晚上,她重新翻看赤眉的遗物。
赤眉很小心地收着一根梧桐木的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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