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渊鹤吹灭油灯,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洛锦睡得很不安稳,他特意点上了从老头子那里搜罗来的安神香。洛锦紧皱的眉眼让他不住地心疼,他想,小锦,无论你是在为什么事情而忧愁,都愿我能成为你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剑,为你扫平一切障碍。
他收回想要触碰的手,洛锦已经睡着了,如果没有得到她的允许就触碰她,那太过无礼。
他从洛锦的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挣扎着想要从西边透出一丝光亮来,可惜更深露重,沉重的夜幕很快取代了微弱的日光,火把和油灯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你这臭小子,不声不响地离家出走这么久,还真是长本事了。”
连廊后走出来一个手背着身的老者,是宿平川。
“祖父。”
姜渊鹤正要向宿平川行稽首礼,被宿平川一把扶起来,哥俩好似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然后开口问道:“里面的姑娘是你什么人呐?”
语气揶揄里带着长辈式的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欣慰。
宿平川确实是欣慰的。他这个小孙子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展现出了超出寻常天才的才能。但凡事过犹不及。
自小鹤的母亲去世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完全封闭了自己的情感,成日泡在书房和武馆里,几乎日日只休息两三个时辰。
小孩子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所以毫不意外,他很快就生了一场重病。侯府的府医曾经在战场上救治过无数人,却没办法治好小侯爷的心病。
宿平川和发妻育有一子,就是姜渊鹤的爹宿封御。宿封御叛逆无状,早早假死脱离了抚远侯府,据说在江湖里混的风生水起,宿平川年纪大了不想管也管不了,只能任由他去。
后来宿封御将姜渊鹤接走,只逢年过节回来探望宿平川。江湖广阔,与朝堂中的波谲云诡又是不同的天地,姜渊鹤又开始变得和正常人相似。只是有时候他空茫望向远天的神色还是不免让父祖都心惊。
自从前年年关时姜渊鹤又犯了老毛病到如今已经两年有余,宿平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能和他平静交流的小孙子。他遍看红尘的双眼里都是欣慰和怜爱。
而他知道让姜渊鹤变回这样正常的、平静的样子的人是洛锦。所以原本他本不必来,但他还是来了,他想来看一看这位能够被自家小孙子如此放在心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如今见到了,他很欢喜。他亲眼见到和洛锦在一起的姜渊鹤会担忧皱眉,也会高兴而笑,笑起时唇角勾起的弧度减淡了脸上锋利的感觉,有宿封御的样子,也有自己的样子。
婉婉啊,若你在天有灵见到这样的小鹤,请放心吧,儿孙自有机缘,都会好的。
“……许久未见祖父您可变得八卦了,我待小锦很认真的。”
姜渊鹤和宿平川缓步走远,爷孙二人长久未见也不显得陌生,就这样并肩从院子里走到府衙门前。
雷州城府衙前几年重新修葺过,曾经翁怀霈为了显示刺史的威风花了大价钱扩建,如今月光洒在牌匾和门廊上,映着洋洋洒洒的雪影,寂静又庄严。
“我许久未曾见过那不孝子,他,近来可好?”
自从宿封御离开侯府后便与宿平川再无联系,宿平川只知道他在江湖中设立了一个什么情报阁,其余的都是从姜渊鹤口中才能知晓一二。
“祖父放心,我那便宜爹能照顾好他自己,倒是您,我听江伯说您又没有好好吃药了。”
江伯就是此次抚远侯府的随行医师。
宿平川面露尴尬,被心腹在孙子面前告了一状,他抚远侯有些丢脸,但还是强撑着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大家长样子:“你别听小江那杞人忧天的样子,我的身体什么样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你不清楚。”姜渊鹤没有被他绕晕,他的祖父什么都好,就是太不爱护自己的身体,“我会请江伯盯着你的。”
祖孙二人许久不见,就是性格本就沉闷话少的宿平川都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对了祖父,我想请您看一个东西,您知道这个图案出自何处吗?”
姜渊鹤想起正事,他从怀里拿出一幅从洛锦那里拓印而来的那个墨水图案递到宿平川眼前。
作为明月楼实际上的少东家,他可以动用明月楼的全部力量去探寻这个东西的来源,按理说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躲过明月楼那无所不知的情报网。可惜这一次,姜渊鹤难得碰了一鼻子灰。
宿平川眯起眼睛借着月光和灯影仔细查看了起来,随着年龄的渐长,他的夜视能力变得越来越差,曾经夜引长弓追敌百里的王侯如今也需要惨白的灯火为他长明。
当他看清这张小小的巴掌大的纸张上的图案时,他灵魂里沉睡了数十年的野兽骤然被惊醒,呲牙咆哮着恶狠狠地盯着那,仿佛能渗出血来的墨黑痕迹。
“你是从哪里寻来的这东西?”
姜渊鹤第一次见祖父如此严肃的样子,那凌厉的锋芒曾被京城中的凡尘琐事所掩盖,如今却仿佛明珠藏匣蒙尘一朝拂拭般一瞬惊华。
“是小锦,与她的过去有关,她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但每回当她看着这幅画的时候,她总是很难过。”
姜渊鹤并非是出于好奇而想探求洛锦的隐私,他只是想确认如果有一天洛锦陷入了由她的过去带来的危险中自己是否有能力去将她拉出来。他也能感觉到洛锦对于这件事的沉默,她的沉默同样也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她并不想自己参与到那无尽的危险中。
宿平川震撼得心神不定,这种震撼并非是某种类似看到稀世珍宝的惊诧,而是在整个数十年的生命中,某个过去节点里一个重要的亦敌亦友的朋友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抹去了世俗中的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除了亲近的人外没有人知晓他曾经存在,连一丝一毫能证明记忆没有出错的凭证都不存在。
时过境迁,当自己垂垂老矣,并没有年轻时畅想地那样自由,却也按部就班地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却突然在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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