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宿守山人,好久不见了,自灵宿春山约一别,已有三年。”
乌扶宴看着那边的鹤,冷声道:“身虽死,骨留魄,虽不知那人是谁,但是想来也是君子清骨,若是一箭杀了,落入这风灯林,与满林清骨相伴,也算死得其所,倒好过靠如此手段苟且。”
“祝岁舒,这是折辱。”
祝岁舒轻笑一声,刀往前一送,划破了乌扶宴的颈侧。
“你说的轻巧。”她的声音里满是怨恨,“灵宿守山人生来遥坐高台,金枝玉叶,我们这两年的寿命在你眼里又算的了什么?你们讲求因果天定,便觉得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淡然生死,可是我放不下!舍不得!”
她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我本来跟你也不会有太多牵扯,你便是活得长活得短,命好命不好,和我也没什么干系,可是你偏偏要过来,那就把命留这里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祝岁舒腕间发力。
乌扶宴抬手,梅骨扇贴着刀刃一挑,只听一声清响,刀锋偏转。
祝岁舒不退反进,刀尖直刺向乌扶宴的喉咙。
乌扶宴侧身躲过,梅骨扇合拢顺势敲向祝岁舒手腕,祝岁舒收刀挡下,扇骨与刀身相撞,再次发出脆响。
祝岁舒的身手对上乌扶宴终究要差许多,见此咬牙后撤,左手虚握,青木弓在手中成型,五指勾弦——五箭齐发!
乌扶宴轻身躲过,落地时她握住其中一支反手掷向祝岁舒。
祝岁舒有片刻讶然,正要躲闪,青木箭在半空化作木灰,随即梅骨扇划破祝岁舒咽喉,人影消散。
但是接下来并没有出去,而是再度落入这里,这一次祝岁舒抢先一步出手,乌扶宴落地瞬间立刻拿梅骨扇挡了一下。即使如此,梅骨扇侧边还是划破了乌扶宴的右手。
两人打斗间卷起地上的零星红梅,有花瓣落到小孩子脚边,那小孩子抱着怀中的狐狸紧紧盯着打斗的两人。
没多久,祝岁舒再次倒下。
还没结束,乌扶宴来不及细看,祝岁舒的刀又到了眼前。
第四次回到原点,乌扶宴察觉出来不对,往后退了几步,看向正在寒潭里汲水的白鹤。
祝岁舒没有给乌扶宴喘息的机会,长箭划破长空袭来,乌扶宴不断闪避,最后一根长箭擦着乌扶宴的脖颈而过,带起了三两红梅。
与此同时,一根玉簪直冲那边的白鹤,祝岁舒脸色大变,拉弦射向那根玉簪。
慢了。
祝岁舒有片刻愣神,随即跑过去抱住那只鹤,拼命想要捂住脖颈上的伤口,但血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涌出,一滴一滴落在雪地,在洁白的雪面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她看向乌扶宴,一双眸子里都是泪,终于没有忍住崩溃痛哭:“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我只是,爱他啊!”
那样凄厉的声音让整张符纸都在晃动。
“为什么寄族生来就要短命?!为什么想要活着必须踏过别人的尸骨?!”
血越流越多,如同火焰一点点灼烧符纸,逐渐吞没这个世界。
周围几人都已离开符中,乌扶宴站在那里,看着火焰逐渐吞噬了祝岁舒和她怀中的白鹤。符外的风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茫然站在那里,任由寒意侵袭了她的四肢。
“乌扶宴!”
满山飘雪,抬眼白茫茫一片,乌扶宴看到雪中有人提灯而来,她下意识想要往那边走两步,脚步挪动见听到铃铛清响,下一秒她被拉入了水月镜中。
温九而在最后拽住了她的手腕,也随着她落入镜中。
水月镜是灵宿守山人的灵器,随着乌扶宴恢复记忆而出现。
入水月镜后,乌扶宴从镜中,看到了祝岁舒的这段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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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二十五年夏初,祝岁舒生于寄族风灯木林中,彼时她无名无姓,被当时驭宿的点灯人带回梁城。
寄族被寿命所困,生长也异于旁人。仅仅是一月的时间,祝岁舒就生长成了十八九岁少女的模样。
她常拿着一把团扇坐在门口,看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以极快的速度通晓人间言语。
寄族出生之人,姓名常常是由寄族或驭宿守山人赐名,多含祝愿或劝诫。
但是这段时间因为阵宿动荡,各宿都不算太平。驭宿守山人因事暂时离,梁城中管事便是带祝岁舒回去的那位点灯人。
祝岁舒刚来的时候那位点灯人曾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我是这一任驭宿的点灯人,你可以叫我阿染,或者叫我姐姐也行。”
“我尚未过众生梯,因而不能为你起名,起名之事还需要等长辈回来亲自见了你,才能给你姓名。”
那时年幼的祝岁舒问点灯人:“阿染,什么是姓名?为什么要有这个东西呢?”
点灯人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记得当时老师给自己起名字的时候,说这个名字带着祝愿。于是她回:“算是一种祝愿吧。他们都是过了众生梯的人,而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师父说,名亦命,字词含天理。
由那些过了众生梯的人起名,会好听些,寓意好嘛。其次字词中所带有的祝愿也会落到那人身上,过众生梯的时候顺遂一些。”
平日里点灯人要负责梁城驭宿这边的事情,一直很忙。她没有太多空余的时间照顾祝岁舒,只简单跟她说了一下寄族的事情。
寄族出生后,要在一年内去人间找到一个人作为自己的“鹤”,找到之后,去卜宿找卜宿点灯人作卜。若是可以,那等到那人死后,拿到那人的骨回寄族,养成鹤,杀之便可以过众生梯。
“找到鹤之后,要等鹤死掉,这段时间我都要看着鹤,那鹤不会发现我吗?”
点灯人给她解释:“人界与灵界不同,灵界的人可以看到精怪和精怪化人后的样子,但是人界看不到精怪,即使化形成人,也是不可见的。”
“完全没有任何机会吗?”
点灯人想了想,回:“有。阵宿有犀照,用犀照做的蜡烛,可以让人界的人看到精怪。阵宿看守两界地界,经常用犀照处理人界和精怪的纠纷,不过犀照难得,拿到后也会被精怪争抢。”
“这样。”
“嗯,你还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祝岁舒在梁城无聊,她见过点灯人写符咒,就想要跟着学,点灯人没时间教她,只告诉她书阁里有一些关于符咒的绘本,让她可以去看看。
很快,又是一月,驭宿的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糟。祝岁舒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只是平日里见点灯人越来越少。
点灯人尽力照顾祝岁舒,每次回来会给她带一些小玩意儿,祝岁舒看着点灯人日渐忙碌,感觉到自己既帮不上忙,反而还在添乱,而且寄族活命的本能告诉她她需要去找鹤了,于是她就离开了。
她用符纸给点灯人留言:“阿染,我学了很多东西,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了,我要去人间找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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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二十五年夏末,雨丝成雾,落了人界满京都。
祝岁舒像往常一样撑一支荷叶走在京城的一条小巷中。两侧人家种的花伸到墙外,雨打花落,她慢悠悠走着,一边走一边看。
来京都已有一些时日,但是她并没有找到她想要找的那个人,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她想尽早找到那个人,待化鹤完成,就有机会看人间万象,不再为长寿而奔波和烦恼。
鞋子有点湿。祝岁舒低头看了看,裙摆也沾上了雨水。
有一朵完整的花落在脚边,祝岁舒很喜欢,就弯腰捡起来,起身时看到自小巷对面的雨雾中走过来一个打着烟青色油纸伞的男子。
他踩着满地落花从祝岁舒身边走过,手里抱着几卷书。
祝岁舒捏着花走两三步后,恍然转身。
街道尽头,那人的身影逐渐被雨丝隐去,她匆匆跟了上去。
那人走进一处庭院,于窗下木桌上铺开手中书卷,执笔蘸墨在旁边空白的纸张上写下一行行好看的字。
祝岁舒站在窗外,看着屋内的人。在街上仅匆匆一瞥,并没有来得及细看这人的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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