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带着微微的凉意透窗而入,床上的人在梦里打了个哈欠,滚了几下又睡过去,木床“嘎吱”一阵响。
帛儿拿着铜盆朝里望,不声不响地走开,二娘越来越嗜睡了,从前在方府日子不好过,她人也比现在精神,每天拂晓就起身了。
落水回魂后,二娘像变了个人,不过她不在意,二娘变成什么样都会对她好,换了魂也对她好,主仆俩一生安稳无忧,她就谢天谢地,不打算费力对心里的疑惑寻根究底。
前几日中元节二娘被鬼缠身,等午饭熟了再叫醒她也不迟。
方仲谦在院门外站着,穿一身素净常服,帛儿迎上去:“二爷,今日旬休?”
“嗯,二娘呢,我有事跟她说。”
“还没起呢,要不您等会儿再来?”
方仲谦望天,日头到了树腰上,正对着主屋的窗户红彤彤地照着,他不免疑惑:这怎么睡得着?
“她昨晚做了什么?”
帛儿稍一迟疑,抬眼答道:“昨晚没做什么,早早睡了,不过这两天夜里在给鬼看病,精神不济,白日睡得长些。”
方仲谦眼皮一跳:“给......鬼?看病?什么病,怎么看?”
帛儿很淡定:“说是鬼吃撑住了,肚子疼,至于怎么看,二娘没跟我细说,大概是揉肚子?”
方仲谦无语,又望了望天,垂眼看小丫鬟:“你家二娘,有点厉害呢。”
“呵呵,可不是嘛,我听到她说梦话:你就不能少吃点?到底是轻了还是重了?我的大小姐啊,怎么这么难伺候?”
方仲谦撩开衣袍坐下,帛儿居高临下的视角,能看到他没什么表情的半个侧脸。
“帛儿,你跟她很久了,你有没有觉得,她落水之后人就变了许多?”
当然变了许多啦!简直就是换了魂呢!
帛儿笑了:“没有啊,她在闺中也是一阵一阵的,性情不定,再说了,遭逢大变死里逃生,人总会有点不同的。”
就像她自己,自从被方大爷强迫,郁郁了几日,人反而开朗了些,觉得人生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等着死,没什么大事。
“是这样吗?你跟我说说她过去的事好不好?”
帛儿犹豫数息,笑道:“好啊,只能说一点点,二娘八岁那年扎马步,还拉着我和拂雪一起,我们两个弄了一天就垮掉了,第二天我们都起不了床,腿肚子抽筋,拂雪还疼哭了,跟二娘撒娇说她不练了,再练下去她就要死掉了,她可娇气了动不动就哭......”
方仲谦转过头来:“不是讲二娘的故事么?换主角了?我不听拂雪。”
帛儿挠头:“哦,二娘最喜欢看书,什么花木兰啦,罗成啦,各种不着边的传奇都看,老爷教她读了孙子兵法,鬼谷子......”
“然后呢?”
“没有然后,她又不能真的去打仗。然后就嫁到这里,不会绣花不会理家,被大爷嫌弃死了。”
方仲谦仰面,小丫鬟眼里有一丝狡黠。
他要听细节,这小东西就这么打发他一顿糙粮,不好吃。
“你们两个,说我坏话?”
殷闻钰站在廊下,乌黑长发披散及腰,白生生一张脸油光润泽,眼里是元气满满的黑亮,腮边两团浅红,微微带笑朝他们看过来。
像一株野生的牡丹。
精神蓬勃,天然艳丽,而且并不知道自己的灵气与美,自然地舒展着花瓣。
方二爷人和眼睛发呆的时候,帛儿跑过去:“怎么不洗脸就出来了?我去拿盆。”
他老兄眼睛是瞎了吧,不然怎么会认为妻子丑,容貌配不上?确实配不上,是他老兄细眉细眼配不上。
这副容貌气质,当皇后也够了。
不过,人傻气了些,一天两海碗中药补肾,半夜给鬼揉肚子?
殷闻钰洗漱梳妆后出来,方仲谦觉得她身上的灵性散了一些,还是刚睡醒的样子最好看。
她脸上干净清爽,长发被帛儿梳成半高髻,坐到他面前来。
“早饭还没吃,我的事不急。”
“不用吃,快到中午了。”
方仲谦想劝一劝“不吃早饭伤身”,又怕自己像个嘴碎婆子,伤了自己的魅力,把话按回去。
“从犯拿到了,他......京兆尹判了徒刑三年,杖一百,人昨日从医馆移到牢里,文书送到刑部去了。”
殷闻钰松了口气,总算尘埃落定了。
“好啊。”
“你觉得是判轻了还是重了?”
“不轻也不重。”
方仲谦看着她天真善良的脸:“杖可以轻可以重,徒刑,关押劳作期间也是可以减免刑期的,我觉得轻了,他有可能不到两年就出来了。”
殷闻钰肚子里“咕咕”两声,拿了块枣泥塞进嘴里,玉白腮帮子鼓出来一团,几下吞进去。
可他叽叽没了,转了性别,还挺解气。
京城在传方伯砚的某器被湘王一脚踩不见了,方二爷应该有耳闻。
她只能这样答:“他与我已无瓜葛,他的轻重缓急生老病死都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打听他一丝一毫,我就当他已经死了。”
这样才算彻底解脱,当个仇人在心里放着,自己给自己心上划一道疤,不划算。
方仲谦不同,老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或许将来还要与他争,他的忧心也有道理。
“没事的,他要是扑腾起来,我可以帮你出一份力。”
方仲谦眼睛亮了,这话听着就很舒适,出不出力在其次。
殷闻钰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把脸转过去又显得刻意,略一酝酿,准备提离府的事,她看好了一座独立四合院,过几日就去把租契签了。
“二爷,我和帛儿打扰这么久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总归是不方便,大后天......”
“不麻烦,你们先住着。”
“这个月底,我......”
“二爷!二爷!”惊惶的声音从外院传来,“老爷上吊啦!没气啦!”
闲坐的两人面面相觑,平湖起惊涛,殷闻钰心脏急跳,她与方老头不熟,老头曾看着她受欺不闻不问,半分情分都没有,然而一个大活人突然死了......
方仲谦霍然起身,走了几步回头,安抚面色惊惶的女子:“你不要管,我去料理。”
殷闻钰自然不会多管,她已经与方姓无干,只是勤裕伯这一死,又要起些风浪了。
勤裕伯是为嫡子而死的,死讯一出,案犯方伯砚的徒刑暂缓,挨了一百杖便放出来为父送葬守孝,人在医馆治伤,前期报丧、小殓、吊孝是方仲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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