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那封回信内容如下:
“吾弟如晤,兄未有归期,皆因兄重疾将不久于人世,愿游于市井弃身于野......”
湘王手指攥紧那张薄薄的纸,没读完的信揉得皱巴巴。
大晴天,风清日朗,天上突然滚下一道雷,精准地击在他头顶,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稍稍缓神,他想,约摸是兄长开的一个玩笑。
但兄长是爱开玩笑的人吗?
往下看,兄长把身边的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去路,叮嘱他要快速成长起来,他的天塌了半边,他必须自己顶起来。
这绝不会是玩笑,联想到出宫前他的脸色......
夜风很冷,皮肤被吹得冰凉,他不知站了多久,他没有力气挪动一步。
帛儿注意到他,朝正在洗漱的殷闻钰道:“王爷还没走呢。”
“他会走的。”
帛儿又朝窗口探头:“王爷在院子门口站桩。”
等殷闻钰洗漱完了,换上轻薄里衣,准备钻到舒服的床上,无意朝窗口一扫,那男子还在那里,姿态怪异的挺直。
她披了一件罩纱衣,提一盏羊角灯出去,夜色浓黑,羊角灯的光亮映出清晰的人形。
怪异感越来越重,她稍稍把灯抬高,明亮的光线下,男人一脸泪,隐在一侧的手背青筋暴起,抓着一团纸。
她心里一撞,这是怎么了?今夜占尽她的便宜,不是挺快活的吗?她都没拿他怎样,怎么还悄悄哭上了?
这是乐极生悲?
“王爷。”
男人缓缓转头,眼泪又滚出一串:“我哥,要死了!”
殷闻钰心慌,镇定地朝他伸手:“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一手提着灯,一手牵着男人握信的手,把他带回主屋外间。
信用繁体写的,字迹规整,是她常常见到的楷书,她不费力地看完了,叠好抚平塞回信封,装进状如木偶的湘王怀中。
她目露同情,低声道:“哭吧。”
这话像开关,湘王眼里又掉出无数的泪珠,比头一遭更汹涌。
最后他哭出了声音,近乎嚎啕。
他想他不该在这女子面前如此丢脸,可他忍不住,尤其是她如此善解人意,引导他的悲痛从身体里发泄,柔软的手掌轻轻拍打他的肩背,让他不由自主地,要宣泄一场。
帛儿闻声在门外探头,殷闻钰摇手让她回去。
在真正的生离死别面前,没有任何旁人能帮忙。
月上中天了,殷闻钰拎出一壶酒,在厨房柜子里倒了一碟花生米,陪暴雨后的湘王喝几杯。
太子在信上说自己还有半个多月的寿命。
殷闻钰慢慢抿完一浅盅酒,苦笑道:“其实我也有过丧亲之痛。”
湘王只当她胡说八道安慰自己,殷家父母兄姐均安好,哪有什么丧亲之痛。
殷闻钰倒了第二杯,望着晃动的杯面,眼睛渐渐红了,伤心的红色蔓延到眼周的肌肤,让她看起来格外动人。
可她哭道:“我再也见不到了!我回不去了!呜呜呜!”
她哭得大声,压抑了小半年的痛苦化作滚烫的泪液,滴进酒里,她的面颊和脖子一片淋漓。
湘王似懂非懂地,摸了她的头发,触碰她的热泪,捞过那杯含泪的酒喝一半留一半,接着自己也哭起来。
帛儿的屋子在西边厢房头一间,今夜她睡不着,正屋动静太大了。
她穿起衣服站在正房门外,听着两个锦衣玉食的主子悲声痛嚎,神色迷茫。
当晚湘王半夜回府,次日睡到中午,才一脸颓废地坐起来,洗漱入宫。
他问了傅王二位太医的去向,已是追之不及。
他在医阁里找到太子历年来的医案,从八岁立储开始,厚厚两本,最新的几页纸被他拿出来,细细看,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带着信和医案,他来到奉天殿,皇帝在此间处理政务接见大臣,因无意于后宫,闲暇也多在此消磨,隔着木门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
嫡长孙赵钰又学了一个新词,皇帝乐得脸开花,把孩子举起来转圈圈。
孩子咯咯笑,涎水一串串淌下,皇帝笑哈哈,人精神得好像年轻了几岁,比珍贵的补药还管用。
湘王沉默地站了一会,就像昨晚在殷闻钰的院子门口一样。
没有移步的力量。
手中的几页纸有千钧重。
“湘王求见。”内侍朝里通禀。
“叫他进来。”声音愉悦松快。
皇帝这时候心情正好。
湘王犹豫了,要在这个时候去说吗?为什么一定要挑这个时候说?他一定是个极坏的人。
昨夜,他就从快乐的顶峰跌下来,直坠深渊,他明白此中的痛苦,那是一种情绪上失重的感觉。
那,等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说?
招禄从里面出来,笑眯眯道:“王爷,怎么还不进去?”
“不了,我改日再来。”
皇帝听到了,浑厚的嗓音传出来:“改什么日?矫情,进来。”
湘王把心一横,捏紧右手,大步跨入。
今日的皇孙还是一身喜庆红,脖子上围了一块黄棉布作口水兜,胳膊上的镯子换了新式样,头顶扎了两个小髻,缀着红绳和金铃铛,稍稍一动就欢快地响。
湘王专注地看着那个孩子,那个可怜的孩子,他本不喜欢小孩,觉得他们吵闹讨人嫌。
他也没有多喜欢这个侄子,高兴起来盘弄几下。
只是,太可怜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比他更可怜;也许那个正怡情弄孙的老人,也比他可怜。
皇帝注意到他的视线,问:“这身打扮好看吧?配饰都是朕亲手挑的。”
湘王麻木地点头:“好看,好像又胖了一圈。”
皇帝大笑:“可不是嘛,朕就说他们俩口子不会养孩子,还跟我顶嘴呢,等老大回来,让他好好看看,准吓他一跳。”
湘王恹恹地落座,转开目光。
有了皇孙盘弄,皇帝的事务好像少了些,不大要紧的交给内阁议定,见大臣时也叫他们长话短说少扯闲篇,九五之尊偶尔也会把私心放出来,纵容自己一时之乐。
“我们兄弟几个小时候,父皇这是这般盘弄的?”
“那倒没有,那会儿朕忙得很,你们的母亲都在,大家伙儿都好好的。”
皇帝的笑容略一滞涩,年轻的时光是真好啊!然而现在,皇后没了,老四的娘也没了,比他先走的人太多,不敢深想,继续想下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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