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的模样叫湘王添了些失落与好奇。
方伯砚来这处做工半个多月了,他酝酿许久才带她来看,她可能的反应都被他揣测了一遍。
震惊、痛快、怜悯、幸灾乐祸......他都想到了,都能接受。
万万没想到,是没有反应。
殷闻钰转头见到一张疑惑的脸:“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她要把“前夫”抛诸脑后了,何况这不是她的前夫,方伯砚的生老病死与她无关,他升官发财娶新老婆还是为囚为役,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难道这人还在计较他的“前夫”身份?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带我来长见识。”
方伯砚因父亲丧事热孝,缓了几个月入狱,缓的几个月也算在三年刑期里,粗略算一算,他还有两年半刑满。
湘王道:“不客气,你,不恨他了?”
她坦然微笑:“不恨也不爱。”
“哦!”湘王短促地发了个音,目光又转向场中,盯着那因负重而步履艰难的男人。
伯府世子,赛潘安,京城第一美男子,昔日风光化为灰烬,只剩一个刀枪御使下的低贱囚徒。
殷闻钰跟他一起看,看他今昔云泥两别的样子。
殷闻钰一条人命,帛儿的破身之痛,或许可以稍稍抵偿了。
心里还是有些痛快的。
那灰朴朴的人弯下身子,木头重重落地,那人慢慢把身体还原成直立的姿态,却也不如先前身为伯府世子的挺拔高傲,像有一根筋扯着他,让他怎么也站不直。
那人歇了几个呼吸,转过身子,隔着大半个场地,接上殷闻钰的视线。
殷闻钰心中一凛,眼神并不退缩。
那双麻木的眼死死黏住她,生怕她跑了一样,因为瞪视,那双枯眼迸发一线光亮,一闪而灭。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眼移开,对上她身侧的湘王,长久地胶着。
湘王比她皮厚得多,长手一伸,把她抱在怀里,遥望过去的眼神坚韧且具有攻击性。
一个兵士大声喝骂,枪杆子拍在那人背上,那人一个踉跄,再直起身子时,脸皱成一条苦瓜,身体的痛苦与尊严的摧残,在他的眼睛里悉数呈现。
挨了打,他的目光也不曾收回,只是又挪到殷闻钰身上看了许久,那双眼睛毫无魅力可言,在他最风光得意的时候,也只是形状好看。
如今,殷闻钰感觉他的眼睛变丑了,憔悴,有青影,眼皮耷拉,却像会说话一样。
将它深藏起来的怨恨传递到她面前。
那人又被搡了一把,摇摇晃晃地站稳之后,目光移走,看的是远处一堆待搬运的木头。
殷闻钰心里生出一股寒意:“我有点怕!”
湘王把她搂得更紧:“不怕不怕,有我在。”
有他在她也怕啊,那人的眼睛像一把刀子割过来,在虚空中裂她皮肤,让她感受到痛意。
走到一堆木头前,那人突然弯腰,不是伸手抬木头,而是,向远处观望的二人行了一个礼。
殷闻钰朝湘王怀里挤,湘王被她挤得摇晃了一下,稳住身形。
那人张嘴动几下,殷闻钰不懂唇语,大概是威胁?骂人?诅咒?
“他说什么?”
湘王翘起嘴唇,对着那人也动了动。
转头安抚怀里的女人:“别怕,他在狗叫。”
“那你呢,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回叫几声。”
殷闻钰被他逗笑了:“你个傻子!”
然后她被抱得更紧,两具躯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空气也进不去。
她闻到纯冽的气息,嘴唇被封印,惊惧被对方吸走,灌进来的是安定。
方伯砚慢慢挪步,眼睛黏在他们身上,黏在他们久久不分的嘴唇上。
他的心里有一丝火光。
他们在牢里吃两顿,来这里做工每天吃三顿,清汤寡水糙粮馒头,前些天突然加餐,每顿每人有两块肉,多了一碗汤,连续三天。
听兵士们私下议论,是太子薨了,国丧期间施予的一点恩惠。
太子大婚时赦过一次囚,如今是不是还要赦一次?他能减几年?或许直接就出去了?
等了十几日没有消息,每日闷头做苦力,从头到脚每一处都痛。
旧的希望破灭,新的希望升起。
太子没了,几个皇子要干起来了,四皇子与湘王不对付。
四皇子手上筹码不多,四皇子与他有过浅浅一点交情,四皇子应该知道自己恨湘王入骨。
四皇子为何如此薄情寡义?四皇子为何如此愚蠢?
四皇子什么时候想起来捞他一把?
四皇子......
亲嘴子的两个人分开了,他们是故意的吗?故意在他面前亲热,好让他痛上加痛生不如死?
“收工了!收工了!”场官从棚子里钻出来,挥着一面旗子大喊,“每人领一块白糕,吃了赶紧睡觉!赶紧的赶紧的!”
人群从身边涌过,撞得他摇摇晃晃,他鄙视这些同类,却和他们一样饥肠辘辘,硬气不起来,稍稍犹豫便跟在人群尾巴上去领夜宵。
殷闻钰抿着滚热的嘴唇:“别看了,走吧,我想吃鱼。”
二人相拥而去,渐渐地背影没入浅淡夜色。
回到马车旁边,伶俐的车夫已经拿网子兜了十几条小鱼苗,在桶里游来游去。
天色尽黑,马车四角挂上风灯,照亮一小片空地,他们搭上架子生火,殷闻钰拿网子在溪流里继续捞,捞不起来就当是与鱼儿嘻戏,一会儿就闻到香味,她丢下网子跑回来。
湘王坐在石头上,朝她递来一根竹签,竹签上两条鱼烤得焦黄,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在暗夜里生辉:“王爷,你烤的?”
“可不就是我嘛!”湘王把脸斜过来,他手上那一串也烤好了,得意地咬了一口。
旁边的篝火堆上,架着一只小锅,里面翻滚着雪白的鱼汤,车夫在照看着。
鱼汤很鲜,殷闻钰觉得少点什么,拉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湘王去寻蘑菇。
湘王提一盏灯,猫着腰跟在殷闻钰身后,小声嘀咕:“有没有鬼啊?”
殷闻钰转身把他肩膀一拍:“放心,鬼怕我!”
湘王手里的灯差点掉地上。
“姑奶奶,你别说了。”
林子里菌类品种繁多,殷闻钰认不全,保险起见,她只摘熟悉的奶白色的奶菇,她欢快地在林间钻来钻去,湘王一声不响给她提灯。
殷闻钰偶尔回头,见到湘王紧绷的脸,觉得好笑,伸手一摸一捏,把面皮扯松一点。
湘王便冲她笑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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